信他女儿香闺弱质，如何有此秀之才？只怕其中还有代替之故，若果是真，这一番真令我司玄想杀也！”说罢，再拿起诗来颠倒细看“前六句化腐为奇，藏巧若拙，已非近代才人所能，至于末二句，耳顺切六十，又以低祝关合耳顺，又以膝前缴低祝，一段儿女慕父母情态，字字逗。真匡夷所思，非灵心独，谁能辨此？兄须为小弟细访！”吕柯因叫心腹家人到华衙去暗暗访问。家人访了来回复：“华老爷家这位小才一十六岁，生得如似玉，兼且知书识字，的诗文，华老爷也不能比他。华老爷如珍宝，恐有人求亲，故不在人前说一字，所以人都不知。”司玄听了，喜得心俱开，因说：“我司玄千古相思，今日方有着落，纵然无缘，想死也不算虚死了！”吕柯：“华老师官已尊矣，兄虽解元，若只如此求亲，也还不在他里。我想才人必定才，待小弟几时借个因由，请他与兄一会，酒席间，将兄大才逞与他一看，他属意与兄，那时为兄作伐方有机会。”司玄：“兄言最为有理！”

却说华岳回到家中，将诗细细展玩，十分赏：“不意蜀中倒有此异才。只是前日女儿的寿诗正是这四个韵脚，此生如何得知？况我府中严密，谅无人透，若有人透，他也不敢在我面前酬和。若说偶然相同，却怎一字不差？此中莫非有天意耶？”因叫书童到书房中取了小的诗扇来，细将两诗较看，真是一个秀龙雕虎，一个锦心绣，不相上下。看了又看，暗暗喜：“此二人真可谓天生一对，况此生青年发解，前程甚远，明日招他为婿，也是快事。但不知女儿心下何如？”沉多时，就叫侍儿将红绫诗卷传与小去看。原来这小年虽十六，却聪异常，诗书过目不忘，文章落笔便妙。父母惜就如掌上之珠，凡事任他儿，半不肯违拗，却天生纯孝，依依膝下，更生父母之怜。华岳留心要与他择一个佳婿，却怕人缠扰，每每戒家人不许狼传，故京师中无人知。

北阙心常一，南山寿已千。

吕柯：“他今将诗已携去，且看缘法如何。”

“我自有主意。”叫侍儿取笔砚笺，又题和一首：

开三百辈，功著九重天。

骏驰草路，芳袭晚天。

涂抹原儿女，风自谪仙。

漫言三百远，还在二南前。

过两日，就发帖请吕柯、司玄小饮，二人见请，喜不胜。到了正日，一邀就来。华岳在大厅迎，各叙寒温，便座饮酒。饮完正席，又到书房小钦，只见四图书珠辉玉映，吕柯与司玄细细观看，看到一张小揭窗前，只见峰莲和韵的诗也贴在那里，二人看见，彼此相顾惊喜。华岳见二人看诗光景，便微笑：“二兄看此诗若何？”司玄：“此诗情慧，气仙，妙不可言喻。但不知何人所作？却又用晚生前日之韵。”华岳：“这事说来也奇，学生前日贱辰，小女涂鸦，正是此四韵，不期昨承大教，无意中恰也用此四韵，诧以为异。因与小女玩赏，小女小巫见了

一首诗惊座，令人刮目前。

叫人收了红绫诗卷，殷殷致谢而别。正是：

这日，小晚妆初罢，正焚香独坐，忽侍儿传送诗卷，小展开一看，见也是一首寿诗，句句都依他韵脚，而争奇竞险，大有并驱中原之意。小看了半晌，心下暗想：“我这一首寿诗，自谓压倒长安这些腐朽相公，不料西蜀小儒倒能此隽思，明明步韵与我争衡，真可怪也！又真可也！”看了半晌想：“这韵脚他外人如何得知？想是父亲与他说的了，父亲许多寿诗不拿与我，今独拿这首诗与我看，必有意。不是为我择婿，便是怪我恃才，以此销我矜心，叫我怎生回对？

过了几日，吕柯果然独自又借补寿名，备了一席盛酒，单请华岳一人。华岳因吕柯，却不着情，只得来赴席，席中并无他人，只有司玄相陪。相见叙了姓名，方才坐席饮酒。原来华岳虽绝不向人言，然心下却也暗暗择婿。席间，看见司玄少年发解，人秀，也十分注意。又见吕柯不住称赞其才，要求老师面试，华岳心下想：“就考他一考也不妨。”到换了席，大家散步，华岳因说：“诗文虽曰小，要求全者也甚难。前日学生贱辰，承诸公见祝，长篇短章不为不多，然半属语，半属陈言，求一首清新俊逸、赏心悦目迥不可得。今日蒙近思情，祝之又祝，又幸会司兄少年才，倘不吝珠玉，赐教一律，以志不朽，则学生六十之龄不为虚度矣！”吕柯听了喜：“门生敬祝之心，苦无可伸，苍兄大才，正好应老师之命，亦可为小弟借光。”因命取文房四宝。司玄逊：“满长安公卿尚难颂老太师盛德之万一，况西蜀小陋学之才，焉敢班门取罪？”说不了，家人又抬过一张书案在面前，笔砚摆得端端正正，又是一幅红绫铺下，磨好墨，只候司玄动笔。司玄原要以才自荐，又虚谦一两句，遂提起笔来，便大着胆，依他女儿韵脚，竟和了一首：

华老太师六十遐龄西蜀后学司玄顿首拜祝司玄写完，叫人用-悬挂于厅之上，请华岳观看。华岳看了又看，十分喜，因回举手称谢：“司兄才，捷如此，我学生得此荣幸多矣！”因问：“前日闱中佳卷，落在那一房，学生为何失亲于兄？”吕柯忙答：“司兄因有贵恙，不曾终场，所以见屈。”华岳：“原来如此，只还可免学生五迷目之诮。司兄异日定当大魁天下！”司玄逊谢：“不敢！”吕柯又请席，大家复饮了半晌，方才起。

漫言仙路远，才到非难。

颠倒言惟五，寻思颂千。

吕柯与司玄送了华岳起回来，吕柯看着司玄又惊又喜，商议：“兄这一首诗十分妙了，只不该用他令的原韵，恐怕老师动疑。”司玄：“兴之所至，一时信笔，只指望借韵脚之灵打动小，却不思量到华老动疑，为之奈何？”

尽周公圣，谁知曼倩仙。

远人都愿祝，难得到樽前。

若十分赞好，未免怜才着相，父亲我有心；若只微词相许，未免烧琴煮鹤，父亲又我无目不肯服善。”想了半晌：

峰莲题完，原叫侍儿送与老爷，华岳接来一看，满心喜：“我儿诗才日胜一日，真是闺中异宝，若不个佳婿，岂不辜负！细看我儿此诗，则司玄之诗已看得，末引二南意已有在，但不知司玄曾娶否？须问吕柯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