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适合她。
坐在萧蝶楼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学他的样子靠着窗格,学他的样子半眯上眼瞳。顿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迷离而虚幻。
惟有记忆中的母亲,是如此清晰…
… …
脂粉不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长长的发用一根水蓝色的带子束起,长长的青色水袖拂开了落花,于梅林中,舞影婆娑。
只羡鸳鸯不羡仙。无意相交的视线,让年幼的她轻易地读出…他们两人是如此相爱,爱到如双飞的雁,不愿独活的地步。
母亲说,全天下,她只为父亲一个男人而舞。
案亲非常认真地对看呆了的她说,起舞时的母亲,是最美的。
然,就是这份美,为日后的平静生活留下了无穷的后患,无尽的灾难。
不善经营的父亲,很快散尽了家财,从此家中变得一贫如洗。在母亲的提议下,他们一家三口来到了天隐山庄。
后来,在住进天隐山庄的第二年,她的姨丈,在江湖上侠名赫赫的姨丈“清风剑客”慕容时,竟然把魔掌伸向了她只会跳舞的母亲。
而她那个只懂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为天隐山庄摆设了很多阵法的父亲,被笑里藏刀的姨丈彻底利用,失去了两腿废掉了双手后,依然生也不得死也不得地活着。姨丈让他活着,因为只有痴情的父亲才能牵制外表柔弱实则烈性的母亲。
至此以后,每在夜里,她总会听到父亲用嘶哑的声音不停地唤着母亲的名字:“影柔!影柔!”仿若泣血般地绞在风里,让她夜夜难以成眠。
她能做些什么?年幼的她又能做些什么?蜷缩在锦被中,流了一夜的眼泪。
她伤心!
她气愤!
她亦恨!恨得入骨…
庄中不明实情的下人们都看不起母亲,背地里说母亲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烈性的姨母恨母亲,总是恨恨地把“无耻贱人”四个字挂在嘴边。
“非离,你要忍耐!你一定要忍!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你要活下去!非离…”日见憔悴的母亲,更像是一抹美丽的幽魂,飘在风里,好像随时都会散。
于是,年仅五岁的她装做天真不解世事,巧妙地痹篇谣言,巧妙地躲过下人的恶意刁难,她开始学会忍耐,也渐渐适应了明为慕容世家大小姐慕容罗衫的姐妹,实则是贴身丫环的这一身份。
时光似流水,迢迢去未留。一路行来,跌跌撞撞,平静的日子就这样并不平静地过去了。
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后来,姨母含怨而亡。同年,苦苦挣扎了近四年的父亲猝死,在最后一刻依然念着母亲名。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的他…死不瞑目!
从那时起,她学会了漠视,学会了把一切看淡…尤其是“情”一字。
情字最为伤人。
在那一年,她学会了无情。
却不知…情海亦最为难渡。
她真的做到了无情吗?为什么,心中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为什么,呼吸着这里的空气都让她觉得想吐?
为什么,会一直记挂着躺在床上的他?
再后来,母亲疯了。疯到再也认不出她是谁,疯到记不得任何人的容颜,只记得自己的夫…她的父亲。
脂粉不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长长的发用一根水蓝色的带子束起,长长的青色水袖拂开往昔岁月,在碧水池畔,舞影婆娑。
母亲说,她在跳给父亲看。
那天,她记得也是深秋,刚刚下完雨,池水很深,很冷,她的心同样很冷。
母亲在池边疯狂地舞着,跳得飘渺,舞得幻灭,疑是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一次巡礼,亦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舞罢,青色的人影再次踏出一个曼妙的舞步,轻轻地如同一只失足的蝶般,以平生最美丽的姿态,跌进了深深冷冷的池水中,再也没有上来…
两条人命,如石沉大海,没有在天隐山庄掀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