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我从没有经验过。
我要吓死了。
不单是骇异于耀晖的言语,以及他那份自态度与神情中表露的感情,更骇异于我的回应。
我的回应?我做了什么回应了?
耀晖看不到我的回应,可是,我看到自己。
如果只将他视作年轻人一种感情出路与发泄来处理,我用不着惊慌到这个程度。
我可以一笑置之。
我可以正视他,晓以大义。
我可以知之为不知,少管少理。
我可以决定从此跟他少来少往。
然而,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如上的选择,我害怕,因为自知有可能投向耀晖的怀抱。
一念及此,我像一匹被吓着的马,仰头惊叫,然后一踩油门,让汽车像撒开四蹄似的向前狂奔。
金耀晖太像金信晖,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已与他相依为命。我现今可以确切地抓着一个复活的丈夫,重新生活。
这个选择,是如许地诱人而浪漫。
所有世间的陷阱,在人踩进去之前都是美丽动人得可以。
于是人们明知是陷阱,都会心甘情愿地不予躲避。
回到家里去,我躺在床上,细细地喘着气。
我告诉自己,我想念信晖。
他离我而去,已有经年。
未曾在午夜梦回时,乘着清风,回来爱抚过我的灵魂与肉体。
他从来对我都是狠心的。
由着我日间胼手胝足,夜里枕冷襟寒,以肉体的疲累去抗衡精神的空虚,不得已每夜都昏然沉睡,偶然醒来,无奈地叹一口气,再睡。
现在,耀晖临别前的凡句话,唤醒了我。
他教我知道除了拼搏、求生之外,还有其他。
这其他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依然有着震慑性的威力。
我有我的渴求与饥谨,在于心灵深处。
信晖,请你回来。
我翻了个身,紧紧地拥着软枕,浑身哆嗦,我挣扎着,一个只能孤寂地在床上蠕动的躯体,原来是如此虚弱的。
我需要信晖。
抑或我需要的是可以代替信晖的人。
那人不是唐襄年。
那人可能是金耀晖。
金耀晖?
不,不可能,他只是个孩子。
我闭上了眼睛,只看到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乖乖地站在我跟前,然后拥抱着我,喊:
“大嫂,大嫂,你疼我。”
他是我的小叔。
我是他的大嫂。
这才是我们的真正关系。
我应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愧。
一下子坐了起来,我使尽浑身的劲力,左右开弓,一个一个巴掌地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停地打、打、打,打到我开始眼花缭乱,依然继续打、打、打…
直至到嘴角渗出了咸味。
我以手背试下一道血痕,才缓缓地停了手。
懊是清醒的时候了。
错的人不是耀晖。
年轻人会有很多不成熟的、幼稚的、幻梦式的感情错觉。
他是无罪的。
只有接受他,甚而企图接受他的我,才应该自惭形秽。
尤其是,我怕爱的是金信晖,利用的是金耀晖。因思念信晖,要重新占有信晖的欲望高涨,我才需要金耀晖的出现与填补,这不是赤裸的、无条件的、至高无上的挚爱,而只是情欲的波涛忽尔汹涌,我不要没顶,于是抓紧了身旁的一块浮木,助我重出生天。我难过自责得急躁起来,以至汗流浃背。
今夜或可以拼死力地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