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
“我会。”我清清楚楚地回答。
“对,我忘了你己为人母,很容易将人比己。”
谁说不是呢?每当我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了争玩具而大打出手,争个头破血流,我就激气。老教他们切肉不离皮,手足之情,弥足珍贵。
有一天,听到咏琴在欺负咏书,她道:
“你是你,我是我,你别动我的洋娃娃,否则我宰了你。”
我就立即把咏琴拉过身边来训斥一顿:
“有好的东西,妹妹又是喜欢的,你应该主动与她分享才对,怎么会凶成这副样子了,如此自私就不是个好姐姐了,知道吗?做姐姐的有礼让、提携弟妹的责任,我的这番话,你给我记往了才好,否则,我可要赏你一顿打。”
真是似是而非的做人处事道理。
做姐姐的,凡事忍让弟妹,当然总有个限度。这条底线,无疑健如和惜如老早已经冲破了。
可是,我怎么跟母亲争辩?怎么为自己辩护?
如果易地而处,将来有日,咏琴与咏书有类同的事情发生,我这做母亲的会不会知不可为而为,奢望她们能尽忘前事,执手言和呢?
答案是:一定会。
既如是,我怎么能不看透母亲的心事?
原以为母女俩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着面了,如今劫后重逢,她向我提出什么心愿要求,我不答应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于心不忍。
包何况,仇人原是恩人。
金旭晖是在方惜如的哀求下把母弟接出香港来的。
我还能在此情此景之下坚持什么仇怨呢?
于是,我让母亲跟健如和惜如商量,搬回麦当奴道跟我们一起毗邻而居。
罢好我新近买进了紧贴着我住的那幢房子的两幢房子,就让健如和惜如分别搬进其中两个单位去。这总比恢复旧时模样好,省了彼此的尴尬。
母亲自然是最快乐的,她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放,说:
“心如,你知否我曾在年前赌誓,如果上天让我跟你们重聚,目睹几个女儿重修旧好,我宁愿减寿十年,骤然而卒,仍是无憾。”
我笑着拍拍母亲的手:
“你的誓言应验也不打紧,你原就是长命百岁的。”
母女俩笑作一团。
看到自己能为母亲带来欢乐,实实在在地感动。
吞掉什么龌龊气其实在今时今日已不打紧,我总算吐气扬眉了。
一个处在顺境之中的人,也容易胸襟宽广,自己得到的已经不少,就不必为一点点缺憾而再争执,再不肯放过。
加上,惜如的表现令我骇异。
她竟在搬进新居的翌日,跑到我身边来,说:
“大姐,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你照顾我,我很感谢。只是如果旭晖都沾你的光,这就说不过去了,他到底是有经济能力的人,所以不像我,非得依靠人不可。所以,我跟他说过了,我现住的一层楼,他还是照样把租金交给大姐。只不过,继园台的租金比这区便宜,如果要向旭晖多要家用,我有点为难,请大姐你通融。”
惜如虽然尽量地说得不亢不卑,但一份可见的委屈潜藏在辞藻之内,是隐然可见的。
我心恻恻然有着极多的不忍。
说到底是我们方家的女儿,于是我答:
“不必斤斤计较小数目了,健如也占住了另外一个单位,难道我就跟她要房租不成?”
“旭晖也会觉得难为情。”
“他把母亲接出来了,我们几姐弟还未感谢他呢。”
“大姐你是大人大量。”
“自己人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娘听了一定很高兴。”
“只要她老人家高兴就好。”
“大姐,我真心地多谢你。”
“惜如,”我忽然心动又心软“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自己也要回味。依靠什么人都假,把握经济独立了,才叫做安全。你也得好好地为前途想一想。”
惜如道:
“没有什么好想的,我到永隆行去做事好些日子了,只是学的与赚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