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一人。
天气早已不如腊月间冰天雪地的凌冽苛严,春风一夜拂过,带来了春意,入夜过后北方的星空格外灿然。
坐在小所内院的阶梯上,无忧用小手撑着下巴,呆呆的望着头顶的星空发愣。
心定了下来,也就不再感到茫然。
洛迦也总算走了,他如若多留几天,无忧真担心他那样直爽冲动的性子,还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来。
最庆幸的是,若洵也随他一道去了蚩尤,远离这里危机四伏的争斗,今后她会过得好一些吧?
只可惜了她的双腿,高原那么辽阔,她去到了那儿,却不能再奔跑了。
想起这些,对北堂烈,无忧心里对他不是没有怨的…
可是…
有怨,亦有不舍。
到如今,她与他之间,早就说不清谁亏欠了谁。
风在耳边沙沙柔响,还与她一片只属于她自己的清幽宁然。
无意识的,脑海里便漂浮出那男子的身影面容,他一身黑袍,总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森冷模样,手中的长剑,不知缠绕着多少亡魂。
他是帝王,注定一世孤寂。
而她,就算甘愿留下来,与他一同分享寂寥的滋味。
无法忽略的是后宫诸多美眷,还有才将被立为皇后的苏璟玉。
素莹走前,围着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通朝凤宫的事,她装作无意,实则句句听进了心上。
后宫风言风语,传得天花乱坠。
说皇后突然抱恙,皇上下旨六宫中人不得擅扰,连太后那边也没有去请安,瞧着于理不合,毫无章法可言。
再想此前,烈皇可在自己龙榻上对亡夏公主宠幸无度,他自个儿的皇后,又是当朝宰相的亲妹,多疼爱一些也是无可厚非。
帝后大婚第二日,无忧竟无可逃避的有些吃醋…
反映过来后,自己的眉头已经紧锁出了细细的褶子,她抬手按住眉心,想将那印子按平,心里的思绪,却如何都断不开了。
午后送走了洛迦一行人,北堂烈便去了朝凤宫,苏璟玉对他的情义,无忧是知道的。
若爱他不深,怎会想尽一切办法,都要陷她不义?
入了赤宫之后,无忧自是对苏璟玉有些防范,偶时遇到,也会刻意保持距离。
后来重重危机,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小人儿又暗忖,是否自己心胸太狭窄了?
不过转念一想,昔日的侍婢成为朝炎母仪天下之人,而她自己此刻却只能坐在冷冰冰的石阶上抱膝看天,连那身她曾经自鸣得意的轻功都没了,飞不能飞,心头暗暗唏嘘一下,也不为过吧…
世事变迁,唯她夏无忧长叹于此。
没想到夜晚没有话多的素莹陪伴,居然那么寂寞。
看着天上闪烁不已的繁星,她傻乎乎的问“到底能够看见是好,还是永世不见好?”
那些星星们虽多,虽能望着彼此,可却永远都无法触及彼此,只能这样看着,还不如不见,如此来得轻松?
饶是她这疑惑才发出,身后忽而扬起一阵不和谐的怪风,连屋内的灯也灭了。
无忧茫然站起,才回转了身形,视线赫然被一片宽阔的胸膛遮挡——
她心‘呼’的悬了起来,抬眸便撞进一方深不见底的幽潭,无尽的黑,无尽的沉沦。
方才还在脑海中飘来荡去的那个身影,此刻就站在她的眼前,比天上的星辰更加真实,她却在这一刹有些不敢相信了。
下意识抬起的小手,想触碰他,那动作做到一半就僵硬的顿住。
看着,也仅仅只是看着,嚅嚅的唇瓣不知该说什么。
澄澈的眸中满是惶然,连眨眼都忘记。
他穿的还是那身黑袍,与她心中所想的毫无偏差,深邃的瞳眸,看似淡然无澜,内里永远暗藏惊涛骇狼。
一不小心,你就会被他所淹没。
好像从来,她都甘愿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