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说了。
霏雪台下,诸人噤声自保。
留待那空冷僵凝的台上,人心明争暗斗。
几欲窒息中,又是不经意间,北堂烈未有盛怒,反而大声笑了起来,恍如十分痛快。
“苏爱卿。”他斜眸寻到了坐在下面,独独一副抱手看戏,闲散之态的宰相,问道“关于此事,你如何看?”
问罢,苏璟晨应声站起,露出惧色,诚惶诚恐道“微臣可不想当千古罪人。”
这人就是那么爱演,可如此时候,还真少不了他演!
北堂烈兴致的又问“此话怎讲?”
“依臣下之拙见,而今朝炎确实不宜贸然发兵,那新夏地势复杂,山多陡峭,连苗王都栽了跟头,芙公主即将远嫁碧渊海,途中与新夏地界相交,若此时征战,岂不是将吾朝尊贵的长公主的置于不顾么?最后是公主所担心的沈派,吾皇英明神武,百姓为之顶礼膜拜,百家争艳,正是励精图治之时,沈家有在后宫宜享天年的太后压阵,定会尽心竭力效忠,毕竟…这天下是‘北堂’姓。”
他一个人说了这么多,没有半个字是废话!
先道了平夏的难处,再提及内外之顾虑。
至于那沈家,能够做大,是因为有当今太后在,如今她已在后宫安享清福,自然是不得影响,即便有那异心,别忘了,这天下是随‘北堂’之姓的!
说完,苏璟晨口干舌燥,随性举起面前的酒杯,对着北堂烈敬上“臣下祝愿吾皇永世英明,朝炎天下千秋万代!”
罢了将玉酿一饮而尽,何其痛快!
最后见风使舵的众人,得此机会,便齐齐下跪,再齐齐恭贺“愿吾皇永世英明,朝炎天下千秋万代!”
此番之后,众心归一,北堂烈便离了筵席,由得臣子畅饮。
跟在他身后离去的人儿,心上才将把那忐忑平复,再又从那危机暗涌的唇枪舌战中,悟出了些什么…
子时方过,圣驾归了璞麟殿。
这夜,北堂烈的酒饮得有些多了,屏退下人后,他一身酒气,倚在榻上稍作小憩,但不难看出,这是他登基以来,心情大好的少数几日之一。
“皇上,喝些醒酒汤吧。”
女子恬静乖巧的声音,随着她才将止住的轻缓的步声响起。
北堂烈微睁星眸,将她小小的身子纳入眸底,殿中已经无人,独她手中拖着冷热适中的醒酒汤。
他在她宁然的脸容上,找到了关心他的颜色。
取过那汤,他饮尽,再问跟前平静如水的人儿“今日可吓着你了?”
无忧抱着托盘,温顺的站在他身边,黑瞳中尽是了然之色,将头摇了摇“皇上,今天是和芙公主,还有苏大人演了一场戏吧?”
她说完,北堂烈便扬起舒心的笑意。
竟被这傻子看出来了。
可是他却很高兴,她自己看出来了,也就是说,她知道,他根本没有要发兵平夏的意图。
心下才松懈少许,又听无忧犹豫开口“那么…”
女子顿了顿,微有闪烁的眸,一瞬不瞬的紧凝着他,小心翼翼的问“若内忧摒除,你会…发兵么?”
北堂烈完全睁开了曜眸,正视她,沉凝片刻,继而肯定答道“会。”
会…
就算伤了她的心,那也是不可改变的事。
这答案好似意料之中,无忧不觉难过,只是心底的暗伤,在默然中逐渐加深。
怕是这问题,问她的明谦哥哥,也会得到同样的答案吧。
如此,她已经看得到尽头的命运,对她来说亦该是算作一种幸运。
好在,她不用看他们彼此争斗,战祸涂炭了。
“无忧。”男子见她露出怅然不可消散的愁色,伸手揽住她,将自己的头颅置于她温软的胸怀前,沉声道“若是朕不…”
“我知道。”她断去他要说的话,她什么都知道。
回以相同的拥抱,小手轻抚他的发,难得深邃的眼眸中,涟漪渐消。
转而,她换了个轻松的语调,说“皇上,让我伺候你沐浴吧。”
才是说完,她感到怀中的男子似有怔忡,他抬起头来,布满醉意的眼眸惺忪着看她,潋滟的姿容上唯有疑惑不解。
以往这些服侍他的事,他知道她会羞怯,更不舍让她来做。
那么,是他听错了么?
无忧温顺的脸孔上只有坦然爱慕之色,她又对他重复了一遍“让我伺候你。”
水汽氤氲的浴室,取自地底深处的暖泉,从浴池四角的金色龙头中喷出。
池中花瓣漂染,淡香撩人,耳畔边,水流叮咚的跳跃声响个不停,这声音,躁动着无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