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僵凝。
这张适悠的胆子太大了,站在璞麟殿外,尽说那些提不得的往事!
他不顾无忧暗自惊动,只故作清淡问她道“如今皇上点妃,你心里可有其他想法?”
那悠悠然的语气,似试探,又夹杂着别的,这宫里谁也不敢想,更不敢问的意图。
饶是今日无忧自己并未发觉,还跟着在心里细细推敲了一番,此刻得他一提,才恍然,这个即将百花争艳的后宫,为的只是那一人。
而那人,曾经只属于她!
“张公公,你——”女子哑口无言,这要她如何回答?
“姑娘莫怕。”张适悠脸容无诡,倒是露出一副交心的模样,诚然以对“虽说伴君如伴虎,可你也要须知,宫里当差,伴在圣驾左右,是最轻松的,偶时连那些娘娘们,也要顾忌着咱们三分,若皇上真有心要折磨姑娘,就不会调到自个儿身边,昨日杂家也不会挨那二十个板子,你,也更不会爬上龙榻,与万岁,同床共枕。”
最后四个字,他字句顿开了,说得清晰无比。
无忧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适悠是想告诉她,北堂烈是在乎她的么?
呵…要她如何作答呢?
还是真的以为她恍若不觉,真的是个傻子?
且先说那莫名其妙学了三层的无暇决。
在夏宫时,她虽有跟宫里的禁卫军教头学过一两招,但自从那男子平昭国后回来,便不时教她打坐调息。
初时她只觉得无聊,整天坐着练气,连个招式都没有,若非他坚持,恐怕早都放弃。
慢慢有些时日后,无忧就开始觉得身子轻松了起来,有一日在御花园逗那蝴蝶玩,纵步一跃,竟比蝴蝶飞得还高!
她自己高兴得忘乎所以,倒把唯一一个看见她如此的瑾嬷嬷吓得魂不附体。
他若有心要她死,教她这高深的武功作甚?
他若真要折磨她,为何要逾越了禁宫的规矩,容她一个小奴婢,在寒夜里上了龙床,与他比肩而眠?
他若真不关心她,又何必从宫外找来名医为她医治,管她死活?
他若真要她沦为天下笑柄,那‘玩物’二字,该怎样做,她在夏宫看尽冷漠残酷之事,她会不知道?
可是…
可是她的父皇被他斩杀,她的国被他尽吞大半。
他对她的好,有何用?有何用?!
她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太明白!
她也断然不会想到,这被她故意忽略的一切,却被张适悠真真看在眼里。
“杂家自知今日这番话,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是后宫是个如何的地方,姑娘定比杂家清楚万分,唉…”
见夏无忧眼眶已红,张适悠喟然一叹,摇了摇头,掏出一方丝绢以供她拭泪用。
可那莹光闪闪,竟又被她强忍了回去,他亦不再多言,转过了身,容她自己收敛情绪。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再摸不透新皇的意思也好,也看出北堂烈对夏无忧的那份无法道出的…情。
可是,可是啊…亦是连他都知,这情,说不得。
默然了好一会儿,忽的,便听那女子扬声哽咽道“既然张公公也知道奴婢身世不同寻常,且容我今日一并将话说完。”
她似是冷笑了声,极尽悲凉。
“我夏无忧自认是个怕死之人,从小最惧不得我父之宠,妃嫔间的明争暗斗,我见得多了,如今我只是赤宫中身份低位的宫婢,岂能与即将入宫的娘娘们比较?将来她们要争死斗活,亦与我无关,我心上的那个人,早在夏宫那场大火中…烧死了!”
正因为她见得太多了。
过往他们都说父皇只钟情于她的母妃,可她的母妃却因独宠遭人陷害,在她五岁那年命绝深宫。
独宠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