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俱无踪，寒梅着未？”

如瑾默默看着张氏灰败扭曲脸孔，才不过几天不见，这个原本有些富态中年妇人已经瘦不成人形，比现下包骨蓝老太太还要吓人。老太太只是昏昏痴痴，张氏却是满脸满惊惧，也不知那天夜里崔吉对她了什么，让原本好好人转瞬成了这个模样，若不是亲所见，如瑾是如何也想象不这般境况。

簪握手心，如瑾不敢睁，上起了薄汗，量维持着平稳呼侧耳听动静。然而那有人接近觉却突然消失了，继而是崔吉声音响屋中。

如瑾闷闷坐到妆台边，对镜看见自己中些微血丝，知是昨夜没睡好缘故，脸加不好。寒芳抱着梳匣来梳，意外地看见主脸上好长时间没现过冷，小心翼翼地将动作放得轻柔。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等到如瑾被天光晃了睛，醒来时已经过了早饭时辰。一张她就想起半夜里信纸，昏沉脑袋陡然清醒了，起床穿好衣服就让人磨墨。

长平王府回话是几天之后到来，彼时如瑾已经歇下，内寝里只有一盏昏暗小灯微微照亮。如瑾刚刚闭上睛准备睡，却突然心生警惕，觉床边多了人似。她掩被下手慢慢移到枕下，将藏那里簪握了手中。

自从接了长平王主仆，知手好人可以悄无声息人门，她便养成了枕下放利习惯。

张氏半日没有气，冻僵了一样直，好半天才林妈妈搓下咳了一声，鼻涕泪了满脸，嗓里呼噜呼噜响个不停。

梅低了小声应了一句“是”，碧桃便扶着如瑾了院。满院中丫鬟婆俱都避开，不敢沾惹这主仆二人。蔻儿带着两个婆跟上，昂首经过众人跟前，雄赳赳地去了。东府仆婢们这才松了气，面面相觑，三三两两接耳。

对于这些，崔吉当时完事对如瑾回复只是简略一句“折磨了一会，从此后她看不见，说不，形同废人。”

“让碧桃传给崔领队去。”

她果然不该说那样话，惹来那人这般回应，也是她咎由自取。

守门丫鬟梅连忙退到一边，朝如瑾福行礼：“三姑娘慢走。”

青苹讶然看了看主半蓬未理发，飞磨好了墨，临窗桌上铺好了纸，伺候如瑾写字。如瑾背对着青苹，用遮挡了纸张，量摒弃了自己平日运笔之法，用陌生笔迹速写了一张字条。然后仔细看看，确定不像自己平日字迹了，方才叠了几下信封里封好。

如瑾披衣起，步走到桌边拾起了那纸。只是普通雪纸，巧地叠成两个菱形压角方胜模样，所谓签锦字，同心方胜，这让人脸红玩意惹得如瑾直是皱眉。写信就写信，叠这胡东西什么。她匆匆几下拆开了雪纸，将两角方菱打回原形。

如瑾脸腾一下烧了起来，手似将那纸丢开到一边，看看仍觉得刺，敢对揭开了灯罩，将整张纸都火焰里烧了。

依旧是龙蛇游走笔迹，依旧只有一行字。

直白到有些无礼言语，长平王看着字，也能想象写信人板着脸样。他笑着叫来了内侍盏“佟秋雁那雪桂蒸鱼得好，这月佛堂祈福差就派给她吧。”

碧桃旁加了一句：“妈妈您以后对我家姑娘客气一些，不然哪天突然变成了二太太这样，那可怎么办呢。”

低沉没有波折嗓音，如瑾缓缓坐了起来，掀开半掩床帐抬眸看去，只见一丈外梨半月桌旁边，正有黑劲装瘦男安静默立。

林妈妈被碧桃一句话吓着，不敢再赶如瑾走，但张氏上嘴里气息实难闻，呛人得很，碧桃遮了鼻闷声：“姑娘咱们走吧？这里熏死了。”

第二行“佟家已有一女府，另一个烦请放过。”

梅门默默许久，抬起，转了屋。

崔吉也没再多说什么，从怀中掏一个纸叠方胜放桌上，然后一回，又从窗轻轻跃了去。上次被长平王破坏掉窗还没有被丫鬟们发现，是以并未重糊上，倒是便宜了这些来去人。

第一行“天来了，寒梅再也无可开。”

如瑾气恼地将灯罩重重扣回灯上，得焰心突突地，将她细长影颤颤打墙上。

…

“婶娘心里都明白，妈妈问婶娘吧。”

“呃——”张氏突然猛地打了一个响亮嗝，双瞪得溜圆，紫涨脸瞬间变成了灰白，仿佛刚从火上烤过又猛然浸了冰里。

如瑾了，该说话也都说了，想看到也都看了，留这里对着一个半死人实没什么意思。主仆两个转过屏风，一路走了门外。得屋外碧桃大了几次院中鲜空气，拍拍，缓了过来。

“姑娘请起，有信到。”

碧桃朝她笑了笑：“这两日好好照看着林妈妈，方才我们姑娘吩咐了她一件事，劝着她早些办了才是，这可关系着二太太呢。”

纷扬细小飞灰被气熏得飘摇，半空里游了好一阵才渐渐落到桌上，如瑾拿了帕，将灰尘全都扫过了地上。

夜时长平王才收到如瑾回信，笑抖开纸条，看见横竖有些歪斜两行字，他好看眉微微动了一下。

不但没问清佟秋雁事情，反而又被他戏了一回，如瑾闷闷地除了外衣，倒回床上，用棉被裹了，缩被里懊恼。

张氏加憋气，脸紫涨，急得林妈妈一个劲给她，还朝着如瑾喊：“去！你别再来气太太，我们东府不许你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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