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对一个靠激情和灵吃饭的作家来说，这是不可想象的，对一个正常男人更是不可思议。易木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才四十多岁，不能不说这封锁很残忍。易木最初见到叶倩，脑里曾经闪过一个念，极荒谬，却又那么真实，他要跟这个女孩来次一夜情。这念毫无来由，突然得很，把易木自己也吓懵了。后来仔细想了想，是叶倩上的某气息让他产生了这个荒诞念。是的，叶倩是丽的，但丽的女人并不都能让男人产生上床的冲动，有些女人的丽甚至让男人本能地排斥。易木觉得叶倩是他等待的那女人，仿佛一直存活在他的记忆里，突然走来，就是为了带他走一个新鲜的世界。易木现在太渴望有新鲜的事来装扮自己的生活了。

叶倩的事有些复杂。

你会后悔的，我也会后悔，你不能让我们为这一夜背负上太沉重的东西。易木说得有些奥，叶倩没听懂，但她觉懂了，她的觉总是不骗她。叶倩吻了易木的额，谢谢你，晚安。

叶倩褪去长裙的一瞬，易木有扑上去的冲动，这些日，叶倩的气息始终缠绕在他边，那是一接近于天的气息，能让一切僵死的东西复活。易木好久没有生活了，自从发现妻有了外遇，他对女人的望忽然间僵死。易木是一个不能容忍侵犯的人，尤其是关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易木顽固地封锁了自己的望，把所有对女人的恨连同的需求中止在了某个日，到叶倩褪去长裙的这天，时间已达三年。

那夜，易木没睡着。

叶倩躺在另一张床上，两张床有一定的距离，灯光调到只能朦朦胧胧看见对方脸的程度。那朦胧真叫微妙，两个人彼此欣赏着对方，觉着对方，却又离德良心这些麻的词远远的。他们一次次问自己，对面那个是他（她）吗？大约是夜晚太的缘故，两人都不愿浪费掉，他们说起了话。叶倩告诉易木，田丰华确实睡过她，睡了三年，是她自愿的。叶倩还说，她不恨田丰华，如果不是田丰华，她这样的女孩为了养家说不定得去，她的家境很是不好。叶倩笑了笑，她第一次有了如此轻松的笑。叶倩略带几分俏，还朝外伸了伸修长的，她相信易木看到了，那得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抚摸，她没有收，就那样着，很惬意地享受着易木的目光。也没什么不好，但母亲一定会很伤心，她像是自言自语。这样过了一阵，叶

易木认定叶倩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她的伤仿佛古城墙上的弹痕一样，有一古典的悲情，更有荒草淹没的味，如果把它打开，里面说不定同样有井，能供他息一生。同时易木认定，这个女人一直在等某个人走来，等得有些固执，以至完全把她自己给荒没了。现在易木来了，易木无法让自己视而不见，或袖手旁观。

叶倩更是睡不着。

田丰华请易木喝十二作坊时，叫上了叶倩。叶倩一开始战战兢兢，田丰华说，你大方，今天我不会骂你，我郑重给你介绍易木老师，希望你能抓住机会。

叶倩里闪一叫泪的东西，盈盈的。您看不上我？她问得有傻气。

但是，易木是一个总给自己的思想制造"但是"的男人，思想又往往左右着行动，正是这一个个"但是"，让他的生活变得逻辑有余而不足，这又是他作为一个作家的最大缺陷，易木改变不了自己，他在一次次人生悲剧的重复中演绎着这个"但是"，无怨无悔。易木在关键时刻想到了自己的年龄，还有他人的信条。他不能乘人之危，更不能不负责任。易木走过去，轻轻拣起叶倩的长裙，像是拣起一个丢在地上的梦，一片不应该凋落的，给她穿好，然后拍拍她秀发覆盖着的肩膀，那确是一双诱惑无穷的肩膀，易木后来回味过无数遍。回去睡吧，别伤害自己，易木说。

易木和叶倩互相望了一，他们发现彼此认识已很久了，都有地老天荒的味。那场酒喝得的确痛快，三个人都有，但都没醉，田丰华确实没骂叶倩，而且奇地尊重，仿佛她不是自己曾经睡过骂过却又真心付过的女人，倒像是易木的女人，或者就是易木的化。后来田丰华让叶倩送易木回去，他第一次光明磊落地说，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那晚他们应该睡在一起，至少田丰华这个疙瘩解开了，但是没有，这一次是叶倩不允许自己。

易木穷其一生，终是未完成灵魂和思想的彻底分离，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个躯壳，灵魂飘离在之外，思想又在上，鄙视着他。更多的时候他却被思想或灵魂纠缠着，反倒不复存在。没有什么是和谐的，明白这个浅显的理易木了比别人多得多的时间，都有心力衰竭了。现在他渴望躺下来，躺在一大片荒蛮未开的混沌里，只专注于，有时候的需求才是唯一真实的需求，比如，比如女人。可易木吃惊地发现，也是能变荒蛮的，它甚至让你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那么还有什么不能怀疑的呢？

可我想留下。叶倩还是不想走，这时候她早把田丰华待她的话忘了，她说的是自己的话，尽二者最终导致的结果很可能一样，那就是让易木睡她。只有让易木睡了她，田丰华才有理由看不起易木，否则，田丰华这辈都赢不了易木。男人的逻辑有时候荒唐得连孩都不如。

不是，易木回答得很定，我很想留下你，但我不能，请原谅。

易木觉得这辈是走不这个怪圈了，他可能被自己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