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儿去检查课业,邱晨留了成子说话。
“你这一去就是将近一年…夏日时,你父亲曾经托人过来问过你的消息…明儿回去要经过安平的,你是不是回家看看?”
成子默然着,垂着头,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邱晨默然,知道这个孩子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消弭,她也没想着去促进这孩子原谅什么,只是看着这样懂事聪慧的孩子,每每看着满儿跟自己撒娇都会流露出的一抹羡慕,她总会忍不住地心疼心酸…
或许,他这份羡慕只是下意识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邱晨却知道,世界上没有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疼爱关怀。只是,有时候,这一种近乎最基本的天性要求,却没办法得到满足!
成子如此,福儿满儿又何尝不是如此?虽然有自己尽力给予他们足够多的母爱,可终究没办法补齐他们欠缺的那份父爱。
父爱如山,父爱如海,那山一般厚重,海一般广阔的父爱,与润物无声、潺潺清泉般的母爱相差迥异,哪个也不能被替代,哪个也替代不了哪个!
邱晨感叹着,成子却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两眼坦然地望过来,道:“婶子,那人生我…养我,我将来自会尽力尽人子之责,给他养老送终。可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家里去了。”
这样的决定,邱晨也没有什么话说,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转而换了个话题道:“你这一去将近一年,虽然见识长了不少,课业却耽误了许多。如今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想其他的了,专心读书,争取早日将落下的课业补回来…嗯,明年春日俊文俊书都要参加县试,你现在的课业也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先补补课,抽空让先生替你测试一下,若是可以参加县试,也简单的很,到时候具名联保什么的也不用你操心…”
成子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还有更多的坚毅,郑重起身,整整衣襟长揖谢过。
邱晨连连摆着手:“坐下,坐下,一家人不用总这么礼来礼去的!”
成子含笑应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邱晨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回炕桌上,吩咐青杏从炕柜里摸出一只小匣子来,送到成子面前。
成子没有立时接过去,只瞥了一眼,就疑惑地望向邱晨:“这是…”
邱晨含笑不语,只示意成子打开来看。
成子也不再迟疑,接了匣子打开,就看到匣子里薄薄的放着两张纸。成子抬头看了看邱晨,在她温和鼓励的眼神下,拿起匣子里的两张纸打了开来。
一张成子很熟悉,就是他当初投入林家时签下的身契,另一张则是一份红契,已经过了官,钤下了官府的大红印信--内容竟然是一张红利契书,依着契书所列,成子将每年获得林家清河镇的庄子的两成收益,一百多亩地的两成虽然不多,但邱晨在庄子上大力推广蔬菜种植和新物种的种植,年收益远比种植传统粮食作物的庄子高的多,去年只是种植蔬菜,其中包括西红柿和辣椒,庄子的年收益算下来就有将近两千两银子。按这个数字计算,两成收益也有二百两了。另外成子在林家还有月例银,跟俊文俊书一样的,都是每月五两银子,两处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二百六七十两银子了,别说对几乎没什么花钱处的半大小子,就是一户七八口的家庭,一年将近三百两银子的收益,也足够过得很富裕了。
成子呆了片刻,涌起满脸的感动来,瞬间红了眼,双手托着两张契书,走到邱晨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哽声道:“婶子,身契尚未到期,另一份红利成子更不能要,还请婶子收回。”
邱晨叹口气,拿了帕子给眼前的大孩子擦擦眼,伸手托着成子的胳膊,连声道:“你这孩子,跪什么呀,快起来,起来咱们娘俩说话。”
成子顺势站起身来,手中的两张契书却仍旧像烫手一样,高高地托着直送到邱晨面前。
邱晨也不推脱,伸手接了,安抚着成子重新坐了,抬手就将成子的身契撕了,丢进了炕洞的火盆里。
转回头,看着满眼惊讶的成子,邱晨展颜笑道:“当时之所以让你写下这份契书,不过是怕是个性子桀骜的,经过这两年多,婶子也了解了你的品性,哪里还用得着这个,之前一直没提这个,也是我把这件事给忽略了,其实,婶子早就把你跟俊文俊书一样看待了。”
成子抹抹眼,垂了垂头:“婶子对我的好,我都知道…都知道…”
“你这孩子是个让人心疼,也值得人心疼的…”邱晨微微一顿,笑笑道“身契不用说了,我相信,在你心里也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我和福儿满儿、俊文俊书他们都是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