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院，她便笔直地往车走去。沿途不时有刚从队伍中领了米粮的人与她肩而过。起先，她并没有太过注意。可是，不知怎么的，却渐渐有了被人窥视着的觉。

雪，下得越来越大。飞扬的雪团棉絮一般，让人看东西都有些抹抹糊糊的。那对男女的面容，看不太清楚。只知应是一对上了年纪的人，穿的不好，看不颜的旧衣打着补丁，带着不知积了多久的污垢。那妇人上也只斜了一只荆钗，又似不曾仔细打理过，半边发都散了开…

“三娘，”李玉娘沉声喝止了沈三娘要说下去的话。转看了看可儿，低声：“可儿，去找辆车，先找间客栈把他们安置下来，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白薇便沉默下来，许久才：“成不了菩萨，虽然这些事让我觉得很开心。可是若没了那些赞许或是激，我持不下去的。说到底不过是个为了浮名的凡人罢了…”

皱眉，她看着想要上前拉住她的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男人扑了个空，便现难堪之，嘴里喃喃着：“是阿爹不好、是阿爹不好…”那妇人更是直接用手拍打着他的背，怨：“都是你个死老，要不是你，女儿会恼了吗？”说着话，另一只手却是快速地把刚才李玉娘递给她的钱揣怀里。

掀起眉，她停下脚步，回过去。在她后十来步远一直跟着她畏畏缩缩张望的一对男女便停下脚步来。

李玉娘冷瞧着，还没想明白想要怎么办时，后面已经传来可儿的呼唤声。她回过去，还未及对可儿说什么，那妇人已经“唉哟”一声：“这莫不是朱姑爷家儿的小娘，长得这个俊啊！我是玉娘的娘亲…”

李玉娘目光微闪，只是淡淡：“这孩的娘没了，我想，送她来善堂是最好的选择。”她没有说明这孩的世，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隐瞒了。而白薇居然也并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极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婴儿。那么柔柔地抱着，轻轻的拍着。竟似惯了这些事似的。

脚步一顿，李玉娘回过来。奇怪地看着那用期待的目光看她的妇人。因是离得近了，她便看得清那妇人腊黄的满是皱纹没有光泽的脸。看起来，总也有五十开外，只是这年，无论男女总是比外表看起来要老的。实在认不这人是谁，她便只能沉默，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

她这样一叫，落在后面的男人便几步抢了过来，苍老的脸上尽是狂喜“果然是玉娘，我的好女儿啊…”好似天边突然过一声闷雷，李玉娘被轰得脑发蒙。这，是什么情形？女儿？这两个竟是李玉娘那不负责任揩款潜逃的父母吗？

听到喊声，正在笑着分米的白薇怔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一僵，却没有立刻抬起来。直到李玉娘又唤了一声“白”后，她才抬起。

“这是说的什么呢？我怎么听着这么啊！”沈三娘挑眉冷笑：“哪来的娘亲攀亲戚吗？之前怎么都…”

李玉娘不禁有些诧异。不敢相信白薇竟也可以得和沈三娘一样好，就象是曾经照顾了很久的婴儿一样。

凡人？这世上谁又不是凡人？！

可儿瞪大了，慌忙扭去看李玉娘。见李玉娘冷沉着脸不说话，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糊地唤了声“大娘”便往后蹭去，正好撞在听到声音下车来的沈三娘上。

望着李玉娘的目光极其复杂，说不清是有几分愧还是几分怨或是隐隐有几分喜几分释然。久久，她才幽幽一笑，转过吩咐了一声让另一个壮实的妇人接过她手中的活计后。才走过来。

没有过多停留，李玉娘别了白薇便缓缓走院，甚至没有更多地询问这女婴之后会如何安排。虽然，她的一个决定便改变了这女婴的一生，可是之后却不在她的控制之中，那。只是一段与她不再相关的人生…

看她回望过来，那妇人激动起来，又往前凑了一步“玉娘？是玉娘？真的是我的玉娘…”

这样从近看，白薇更显温善，从前那个自视清，刚烈，常作嘲讽之态的行首竟似只存在于记忆里的一个幻象。

，金玉的贵妇。

目光扫过她奇怪的表情，白薇一笑，竟是极温柔极母的笑容“善堂虽然还未完全盖好，可是这样的弃婴已经收容了好几个。”说着，她又回吩咐人端一碗米汤过来。便抱着孩引了李玉娘往院里走去。

李玉娘低下，没有回应，却是幽幽一笑。这一瞬间，两个人的笑容竟是有那么些相似，淡淡的带着若有所思似的了悟。

李玉娘默然，然后便笑了起来。所有的前尘往事尽付一笑中“还好，骨里仍是那个我所熟悉的人。刚才还以为你真悟了成了菩萨呢！”

“玉娘，”她轻唤一声，目光落在李玉娘手中的襁褓，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

经过那间覆着毡的木棚时，李玉娘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发冷笑，又有些讥讽的碎语，不禁皱起眉来。转目看去，白薇却是神如常，竟似乎早已习惯了一般。

皱了下眉，李玉娘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她所不认识的人。只是想要求施舍的人，便招了招手，看着那对男女你推我攘后才由那妇人近前，她便数了二十文钱递了过去，也不说话，转便走。却不想她刚一转，那把钱在手心里的妇人突然扬声叫：“可是玉娘？”

走前院一间简陋看似书房或是办公室的屋里，白薇坐下用小勺以娴熟的动作喂着婴儿。抬起看看李玉娘的目光，突然笑起来，眉锋骤挑，又现李玉娘熟悉的几分张扬：“那起小人，掀不起大风狼，你越理她们她们反倒闹得越凶。”

目光一扫而过，李玉娘在心底轻哼一声，径直走到草棚前，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