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云冷沉的目光落在她，像在审视，又像单纯的观赏。

柳绿的后背冒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生怕王爷会拒绝她的请求。

玲珑穿上一件湛蓝素绒短袄、一条白底撒烟罗裙，腰间挂着一块和田白玉玉佩，坠下三寸长的红穗，显得喜庆大气。她上挽着瑶台髻，左边簪一支蓝宝石金钗，并一对迷你珍珠钗，钗没发髻，只看得到圆光泽的珍珠，像繁星闪在夜幕，潋滟动人。

“这话不假！”老太君笑着说完

“往年也如此吗？”玲珑问。

乔妈妈打趣着：“年轻人就是好，朗！”

乔妈妈言罢，垂首而立，等待老太君的指示。

玲珑眨着亮晶晶的眸：“刚开始冷，走着走着便了一汗。”

葛云神稍缓，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一丝严厉：“来。”

柳绿觉着王爷虽然犯贱，但也不是没有优，比如，他很大方！王爷送给她爹的药和补品，人参鹿茸血燕之类的，连老夫人看了都红。

“回吧，我歇息了。”

“…筵席的菜式您要是没什么意见婢就定下了，又是过年又是大婚，各个院装扮得喜庆些才好，上回采买的年画和对联不够，婢打算再上街一趟…府西久不住人，缺少打理，恐婚庆当天宾客众多会有人逛过去，所以婢请了工匠和匠，这几日便将府西整理一番…”乔妈妈一桩桩、一件件事无细地说给了老太君听。

她跪在诸葛云边，将他的撂起，揭开纱布，取下原先的膏药，拧了帕洗，尔后换上新的，这些时她的余光瞟了瞟诸葛云有着一排牙印的右手，心中暗叹，后悔，真后悔！不该咬他手的，应该咬他脖，咬死他！

回王府之前，老夫人和她促膝长谈，婉转地表达了接下来的战略策略和中心思想，大致是——你好生讨王爷心，努力说服王爷救沉香冷，你老娘和弟弟我替你全权照顾，如若不然，这“照顾”也能衍生另一层意思。

乔妈妈朝玲珑福行礼，不卑不亢：“王妃有了些许好转，就是仍不得风，王妃不喜烧炭，说觉着闷，就煨了几个手炉放被里。”

诸葛云探手，摸上她致的脸，冰凉而磨砺的令柳绿猛地打了个哆嗦，她能清晰觉到他指腹的薄茧，一寸一寸细绘着她的，轻柔缱绻。

磨磨蹭蹭地换完药，柳绿没有离开的意思。

柳绿给诸葛云磕了，凝眸：“求王爷…把婢的家人接尚书府！随便放哪个王府名下的庄里就行！”退一万步说，助废妃冷，和她家人尚书府完全不是一个战斗级别的任务，王爷前一件事艰难，后一件事简单，她是傻才不选对自己最有利又最容易求的！

反正是求王爷办事，倒不如釜底薪，永绝后患！

半响后，诸葛云淡淡唤：“余忠！”

柳绿悄然松了气，她自问胆儿，在王爷跟前却总有一不过气来的错觉，像一座冰山压住了脊背，也像一绳索勒了脖，不过几步的距离，寒冬夜晚，她竟走了一冷汗。

都是为儿孙们好的，老太君自然没一个“不”字，要说她这婆婆媳妇儿们都是喜的，从不拿架，也不把大权掌在手里，你向她汇报，她耐心听着；不向她汇报，她也没什么怨言。便是在喀什庆，嫡夫人和她相得也颇为洽。

玲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坐在了老太君的炕，笑着唤：“。”

柳绿松了气。

往年有王爷陪着，自然不必如此。乔妈妈的底掠过一丝黯然，：“今年才这样，大抵和生病有关。”

这话受用，乔妈妈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多谢老太君赏识。”

威胁这东西，一旦上了瘾，有一便有二，有二则有三，老夫人这回只求她助沉香冷，下次保不准会要挟她助沉香夺回儿，而更遥远的将来…越发不好说了！

老太君拿起一颗玉米糖嘴里，禁了一段时间的甜，诸葛钰昨晚终于解除了她的“警报”准许她每日吃一块甜糕和三颗糖，她乐坏了，喜滋滋地吃完，她端起温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心舒畅得不得了，这才笑眯眯地：“你帮着王妃掌家多年，你的安排肯定都是好的，且放心办吧！”

但很快，柳绿的眸光暗了下来，有代价的吧…

天安居内，乔妈妈正在向老太君禀报府里的账目和大小适宜，都与过年和安郡王的亲事有关，是以，老太君听得两放光。

余伯在门外应：“才知怎么了。”

但柳绿不是寻常丫鬟，她骨里的较少，忠于主不及忠于自己，是以，对这件事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十一月逐渐步下旬，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飞雪，纷纷扬扬，忽聚忽散，一夜光景，屋檐悬了冰凌，积雪落了满地，端的是装素裹、分外妖娆。

诸葛云翻开一本典籍，不拿瞧她，只仿佛漫不经心地：“有什么事就直说，想要什么也别兜圈。”

玲珑打了帘屋时，正好听到二人的对话，她拍了拍坎肩儿上的雪，眉笑地：“乔妈妈在呢！我母妃的可好些了？天寒地冻的，屋里的炭烧起来了没？”

“外边儿冷吧？”老太君摸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关切地问。

就在柳绿以为诸葛云这次真的要幸她时，诸葛云忽而回手，淡淡地下了命令。

柳绿心一喜，这是…答应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