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舒夜抬起，看着半空的冷月，喃喃：“也就是这样的月夜啊…整个昆仑之巅到满了血！在和沙曼华逃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落下他。我告诉他那条秘的位置，想让他和我们一起逃走——结果…呵呵，在九月初九的夜，我没有等到沙曼华，却看到无数中原武林手忽然间涌现在大光明里！那些人就是从那条秘里下来的！”

中原武林应该至今记得那一夜：七大门派突袭昆仑光明，修罗场杀手全军覆没，连教王都受了重伤——而前去的七大门派手，不知为何竟也无一生还。公舒夜回顾着着血战往事，语气也转为萧瑟：“那一战之后，中原武林一派萧条，而教也一蹶不振。双方都偃旗息鼓，培养新的锐。”

霍青雷失声低呼——从那条秘里下来的？那么就是说…

他曾有过那样切的求死之心，却因老父垂死的嘱托而暂缓：连城尚未成人。氏一族守护敦煌多年、在没有合适继承人现之前，他不能就此而不顾。

“那时候我看到墨香一边攀爬，一边用剑削砍着天梯上可供落脚的隐秘木桩。我惊怖死：他竟是要断了这唯一的通路，让那些中原武林英也死在昆仑绝！他被那些中原武林作为棋和死间使用，一朝得了机会、却要翻过来葬送所有棋手！”公舒夜的声音有些颤抖，忽然不说话了。显然当日的情形，依旧让他惊心动魄。

“我这一生，只敢在一个人面前喝醉…什么叫刎颈之，你知么？因为只有他要杀我，死在他手里我都认了。”公舒夜一手扶着舞姬，一手在自己脖上比了一下，踉跄大笑“大好颅，只送知己！——这便是刎颈之！”

公舒夜一震，停下了脚步、抬望着外冷霜一般的月光，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他的声音有些迷惘，喃喃：“墨香？那是应剑而来的假名罢了…我都不知他的真名是什么，就把他当成了兄弟…”

说到这里，公舒夜抬起手在正中的伤上，仿佛那又剧烈疼痛起来。

就在那样混的杀戮之夜，十八岁的他怔怔地站在后山那一条秘上，里充满了绝望——他知所的女再也不会和他一起回归故乡了…沙曼华满是血的杀人群，看到了他。那神…他至今一闭上睛就能看到。百莫辨。那一刹他只想死了——或许死了才能证明他并不是墨香的同党，并不是中原派来的卧底？

“他说他当我是兄弟。但是他又说，他不得不卖我。他只是一枚棋，他的所有都掌握在那些棋手的手里。”公舒夜忽地低笑起来了，里忽然有了泪光“那时候我原本恨极了他，但经过那样九死一生的一路，我终究原谅了他。”

“是墨香？”他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

霍青雷亦听得变了脸，却克制着自己不一言。

公舒夜用力着自己那旧伤，仿佛那寸断的青丝依然蜿蜒在他臆的血脉里，纠缠着他的灵魂，让他无法呼。过了许久，当舞姬都在夜的寒气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公舒夜抱住了人，脸上有一茫然的情绪：“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却看见墨香背着我、在万仞冰川上手脚并用地爬着。他的手上和脸上全是血，疲力尽…是他救了我。”

霍青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公很少有这样的倾诉机会。

外面的月很好，恍惚中如同满地银。霍青雷隐隐有不祥的觉，公这样的话语，似乎已在回顾他的一生。

“我明白墨香作为一枚棋的苦衷——以他当时的地位份，如此法、已是最大程度上竭尽全力维护了我。这些年来，我依然当他是兄弟。

公舒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多年后沉淀下来的、不见底的沉郁：“不知为何，那些中原武林人见人就杀、却独独不和我手——后来，我才知，墨香叮嘱过他们不要杀我。他不是什么无名隶，竟是中原武林派来明教总坛的卧底！我和他生死五年，竟从不知他的真正份。那个时候，我是不是比连城更愚蠢呢？”

公舒夜叹息着，神慢慢变冷：“我万念俱灰，当时对外面一切都无知五觉。墨香拉着发怔的我，奔上了绝上那一条被称为‘天梯’的秘。沙曼华愤恨不已、在崖下一连了十三箭，被一一墨香挡开。但最后一箭，终于把我钉在绝之上，连我怀中那缕发丝，都在箭气中得寸断、碎裂血！——如果不是穿着天蚕衣护，我当即便该死了。”

拍心腹将的肩膀：“好好好，你居然没有被绿姬那个女人拉拢过去。是个男人！不然，你应该磨好了你的剑，趁着我大醉一剑砍下我人来！——不过，你以为我真的醉了么？”满酒渍的贵公拍着霍青雷的肩，忽地轻声问，里的神却亮如妖鬼，看得人悚然心惊。

他的兄弟卖了他。但在他伤重垂死的时候，却不肯丢下他独自逃生。墨香背着他从大光明逃来，翻过雪山，穿越大漠…好几次他们都濒临绝境，墨香却始终不肯放下他不，把仅有的都留给他，任他怎么辱骂也不肯离去，在大漠上找不到源的时候，甚至割开手腕用自己的血来给他解渴！九死一生的东归路上，他又被墨香救了多少次？回到敦煌后，因为担心重伤归去的他会再度受到继母的毒害，墨香隐于旁暗中保护、又替他挫败了多少次暗杀和谋？

他对墨香也有过刻骨的仇恨憎恶，却终于还是崩溃在对方如此执着的守护和救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