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舒夜！”年轻人似是没听半句，忽地大叫一声，吓了老刀一大。

披着雪熊大氅、带着白玉假面的城主长立起，张开双臂对着四围百姓客商致意。

此时是大胤景帝十八年十月，正当北方原冷风南下的季节。半空时不时有狂风绞动，呼啸着带起千百砂龙，卷舞在绿洲上方，得胡杨树簌簌作响。然而敦煌城里却是乐的海洋，万巷人空、所有百姓都汇聚到了城中央的广场上，观看着隆重的大傩仪式——这样驱邪、送鬼疫的仪式是百年沿袭的传统，然而自从公舒夜成为敦煌城主后、祭祀的内容便增加了一项：拿教教徒来血祭上天。

隔着大漠沙风，似乎是有另外一支队伍、在不远开外和他们一起到达了敦煌？

仿佛有什么应，在城外沙风中斩碎这个名字时、白玉面后的睛动了一下。

“公舒夜！公舒夜！公舒夜！”呼声响彻了整个敦煌城，随着风沙被卷上九天。敦煌城中，无人不对这个铁腕城主敬畏有加。而公舒夜生放诞旷达，不拘形迹，每次大傩的仪式的末尾，都要亲自扮演男巫的角、带领驱傩。和五百名侲一样带着假面，穿着熊大氅，将邪神恶鬼驱赶到东城门，然后杀牲以血祭天。

鼓角声轰然而起、歌之声震动云天，大傩仪式正式了尾声。五百带着假面的侲鱼贯而上，围着火堆，伴着乐伎唱的《呼神名》列队起舞，象征向着四个方向将邪驱走。

一看去、在无数青的侲中，公舒夜一袭白衣翩然起舞，如一只清的孤鹤。

年轻人沉默地听着老刀的话，然而听着这样的叙述、表情也慢慢起了微妙的变化。

“公，绿姬尚未到。”后有侍从恭恭敬敬地禀告——虽然被幽禁着，可绿姬是敦煌城里最有名的女巫，傩礼上的、兆、易、式四卜筮哪一样都缺不了她。然而公舒夜只是挥了挥手，低声：“不她了，另外找人代替。今日早结束为好。”

“瑶华夫人死得古怪，可谁都不敢说什么，连夫人的贴丫鬟绿姬也被关了起来。”老刀摇着，叹息“真不知公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狠毒——我想啊，他一定是在教手里吃了大苦，所以下手不容情。这几年来凡是想穿过敦煌去中原传教的，统统在傩礼祭祀中被斩。下手那个狠啊…眉都不皱一下。”

“不过那些教的教徒也真是不怕死——一批批的被死，依然一批批的涌来！乔装的改扮的，混在客商里，试图穿过敦煌往东，到中原去弘扬他们的明尊教意，为此连命都不要了。”老刀了鼻，皱眉“这些日帝都下了旨意要剿灭教，江湖的名门正派又得——中原那边一吃，波斯总坛那边来的教徒便更多，看来公有的忙了。”

“绿姬怎么还不来？一个被幽禁的女人还敢不听号令。”在城主汇了那片人海时，侍从门客依然在焦急的低语“公也不言语，只怕要糟糕。”

广场四周都是酒楼客栈，楼上的多为各贾客商，抱着歌姬胡女取乐。此刻看到榻上之人站起，连忙搁了酒杯纷纷立起，涌到了窗边，对着敦煌城主弯腰行礼。

“是！”一袭雪白的外袍被恭恭敬敬地加到了上，轻如无——那是猎自贵霜国最雪峰中的熊之，是西来的商队贡给城主的宝。带着白玉面和黑豹紫金冠的敦煌城主刚起穿上外袍，四围的百姓里轰然发了呼，无数手臂举了起来：“公舒夜！公舒夜！公舒夜！”

风沙呼啸，周围的几个客商本来没有听到引导者和年轻人说什么，但此刻齐齐都被蓦然爆发的怒喝惊动，回过、看着漫天黄沙里年轻人迎风一刀刀斩落，厉声叫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斩在风中斩成碎片。

不知是不是、老刀他们目瞪呆地看着那个年轻人刀斩沙风时，半空中依稀有白的影掠过，急速消失在城。

“公舒夜！”年轻人对着风沙怒吼，手腕一翻、刀光掠起，一刀斫在了风里，刀气凛冽刺得人睁不开睛“公舒夜！”

“可是到了十三岁的时候，公舒夜忽然一夕之间就失踪了。”老刀叹了气“整整五年啊，死活都不知…谁都以为公是不会回来了。老城主最后拗不过瑶华夫人，立了十岁的幼连城为新世——偏偏那时候，公舒夜忽然间回来了。”

“公舒夜。”仿佛没有在听老刀的唠唠叨叨，年轻人只是低重复了一遍。

“有人来了么？是谁？…是他？还是她？”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假面背后的中落，喃喃“——墨香，你小算的真准啊。果然时候一到，他们都来了。”

老刀想起当年世生还时全敦煌的喜悦，里也有慨“可公回来后就有变了：以前他可是个活泼聪明的娃儿，回来后却变得喜怒无常起来，有时候枭反复得有怕人——老城主原本想要重新立他为敦煌世，可瑶华夫人极力反对。于是事情就耽搁下来了。”

白玉面后的睛闪了一下，从胡榻上起，张开了双臂，示意侍从加衣。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刀沉默了一下——十年前那时候，他正好也在城中，依然记得公奔敦煌时的样：从急奔的快上落在地，上有一个可怕的伤！他是昏迷着被人绑在背上、然后任狂奔城的。那时候没有人认这个衣衫褴褛、满是血的少年就是世：公失踪的时候、还只是十三岁的孩，而归来的却是一个形大的少年男。但不知是谁在上用剑刻下了四个血字：公舒夜！——围观的人看到了，立刻哄传开来。登时全城震动，无不欣雀跃。

碧的如同不见底的古井，落下了一颗石，旋即平静无波。

喧嚷中，谁都没有注意有一袭绿衣匆匆穿过幽巷，悄然走过沸腾的人群，似是急着趁这个机会避开众人视线、往城外赶去。

说到这里，老刀看着越来越近的敦煌城，忽然沉默下去：“后来的事…唉，不知怎么说才好。瑶华夫人忽发急病死了，竟是比老城主还早去世了几日。公舒夜以嫡长份继承了城主的位置，然后立刻把亲弟弟送去了长安、了质。他的，也真是狠啊！”——敦煌位于丝路要冲，东控中原、西连各国，因此大胤王朝对此丝路重镇极为重视。历代城主在继任之时，为了表示对朝廷的忠心、都要送一个最亲的人去帝都作人质。

绿姬提着裙裾奔人群，如一滴了大海——难得遇上一次傩礼祭祀，她可以趁着机会逃府邸来。必须要抓时间，因为…连城二公，就要回来了。

顿了顿，老刀又：“公舒夜非常聪明，学的很快，据说他三岁的时候便能背三百诗词，五岁的时候通晓六个国家的语言，十岁的时候、便已经能在父亲外时代理敦煌城主的事务，接见各路各国的商队。嘿，真是神童啊！”年轻人沉默着，随着老刀的叙述神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