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载福又单独笑骂了一声：“这个该死孩，亏他讲得。”

左宗棠听说，忽又突双乌珠的朝着大众：“这是什么说话。你们不知洋鬼的脾气，我可知清楚。这些洋鬼，都是不好惹的东西，只要一得甜，他就得寸尺，那有一公。”左宗棠说到这句，又大摇其的起来：“和议一成，效尤者众，从此多事矣。”

杨载福便命一个近二爷亲去看来，二爷去了一刻，即来回报：“家人已去见过左钦差的贴家，据说他们钦差，这两天很好，每在饭后，必至后园散步。”这个二爷讲到这句，忽又偏过去，暗暗的一笑，忙又回过来接说：“家人还听得这位家说，昨天午后，左钦差在那园里，还和那个右营千总平安吉的孩，在开玩笑。”

又过几天，杨载福已由台湾回省，杨昌-接到码，告知左宗棠已得怒气攻心之疾，劝着杨载福暂时不去见面为妥，杨载福也以为然；虽是一经回他行辕，但命左右暗探左宗棠的病状，时刻报告。

第二天，杨昌-、穆图善两个，同至杨载福行辕，商议左宗棠既已有病，却又不肯告，应否由他们三个会同奏的事情。杨载福先自叹上一气：“唉，左钦差的秋，真也太了，万一有个不幸，如何是好。”

总督衙门送来一件公事，拆开一看，见是朝廷与法国业已议和的和约，当时一气之下，陡然双手大颤，两颧发赤，不待看完，早已气的痰，不能讲话。左右慌忙替他背上-了几下，左宗棠方才吐几痰，自其的太息：“阎中堂天下清议所归，奈何也在附会和议。”

杨昌-接对着穆图善、

左右因见左宗棠的神气，似有痰迷心窍的样儿，不敢去唤从将，只得委委曲曲的劝上一番。左宗棠也没说话，仍去睡下。第二天大早，总督杨昌-已经得报，赶忙亲自带着医生到来，左宗棠吃了二剂药，才觉不大说话。

穆图善：“这末到刻再派一个妥当一的人去瞧瞧，倒底可于大事有碍，我们再定主意。”

那个二爷回答：“据那家说，昨天午后，左钦差一个人坐在一块太湖石上，闲看野景，正在看得有些兴的当，忽见园门外，有个十一二岁的孩，在那儿探探脑的朝里面张望，左钦差知有人挑，并未责备园丁没有关门，当时用手向那孩招了几招，命他走，那个孩，并未知是左钦差，走之后，左钦差和那孩随便问答几句，后来左钦差忽然自己指着肚，问那孩：‘你可知，我这肚里，装着什么东西？’那个孩冒冒失失的一答，‘肚里装的是屎。’”

那个二爷的一个屎字刚刚，早把一位总督堂，一位福州将军，一位军务帮办，一同引得大笑起来。

那个二爷回答：“左钦差倒未生气，当时不过又指指他的肚对着那个孩，正正经经的说：‘此中满腹经纶，可惜没用了。’”

众将一同劝：“侯爷忠心为国，标下等自然万分敬服。不过两既已允准这个和约，侯爷也须会朝廷的苦衷不必生气。”

这天晚上，左宗棠一个人睡到午夜，忽又爬了起来，唤左右：“快快替我召众将，我要立即队，去打洋人。这个天下，乃是我同曾国藩等人打来的。太后老了，皇上还小，他们不要这个中国，我可不行，我要从南边打到北边，看看两把我怎样。”

众将瞧见左宗棠似有疲乏之状，忙请左右扶，大家方始各散。

穆图善也笑问那个二爷：“难左钦差不生气的么？”

杨昌-：“左钦差的贵恙，原是因为不能去打洋人而起，倘若两将他老人家调京去，或者能治他的心病，也未可知。”

穆图善嘴：“开的什么玩笑？”

杨载福摇摇手：“他的脾气古怪。现在中兴元老，又只有他和彭雪琴保两个的了，他既不肯将他有病之事奏，我们三个，似乎不便先行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