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谓之自作置？”

一夜之隔，情势大变，浙江巡抚刘秉漳接到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密电，说有直隶灾赈款六十万两银，存在阜康福，被倒无着，电请刘秉漳查封胡雪岩所设的典当，备抵公款。于是刘秉璋即时将德馨请了去，以电报相示，问他有何意见？

所谓“又江山船的新闻”是因为一年以前在江山船上过一件新闻“翰林四谏”之一的宝廷，放了福建的主考，来去经由杭州，坐江山船溯富江而上闽，归途中纳江山船的一个船娘为妾，言官打算搏击，宝廷见机，上奏自劾，因而落职。在京的大名士李慈铭，了一首诗咏其事，其中有一联极其工整：“宗室八旗名士草，江山九姓人麻。”宝廷是宗室，也是名士，但加一“草”字，自是讥刺。下句则别有典故，据说江山船上的船，共有九姓，皆为元末陈友谅的将之后，朱元璋得了天下，为惩罚此辈，不准他们上岸居住，只能讨上生涯。而宝廷所眷的船娘，是个俗语所说的“白麻”只以宝廷近视，咫尺之外，不辨人，竟未发觉，所以李慈铭有“人麻”的谐谑。这两句诗，亦就因此烩炙人，腾为笑柄。

原来清兵关，虽代明而得天下，但南明亡后，浙东有鲁王，西南有永历帝，海外有郑成功，此外还有异姓封王的“三藩”手握重兵，亦可能成为心腹之患，因而在各省冲要枢纽之地，派遣旗营驻防，借以防备汉人反清复明。统率驻防旗营长官，名为“将军”上加地名，驻西安即名之为西安将军，驻杭州即名之为杭州将军。

当夜德馨又去看胡雪岩，一见哽咽，居然挤一副急泪，这就尽在不言中了。胡雪岩却很但然，说一声：“晓翁，说我看不破，不对，说我方寸不，也不对。一切都请晓翁指。”

各地将军的权责不一，因地因时制宜，福建因为先有郑成功父的海上舟师，后有耿忠响应吴三桂造反，是用兵的要地，所以福州将军权柄特重，他将军，只旗营，只有福州将军兼“绿营”此外还有一项差使，兼闽海关。起初只是为了盘查海船，以防偷渡或私运军械，到后来却成了一个专门收税的利薮，尤其是鸦片战争以后，海禁大开，英、法、、日各国商人都在福州设有洋行，闽海关的税收大增，兼海关亦就成了有名的差。文烃从同治七年当福州将军，十年兼署闽浙总督，直至光绪三年内调，

“让他自已把财产目录，公私亏欠帐目开来，捧大人，请大人替他作主。”

刘秉璋原以为德馨的所谓“自作置”是劝胡雪岩自裁，听了德馨的话，才知自己误会了，也放心了。

我跟他们昆仲是世，他家的情形我知。宝中堂对他这位令弟，一筹莫展，唯有安抚，宝二爷只要天天在他老兄面前罗嗦，宝中堂为了躲麻烦，只有听他老弟的活。”

密密地忙到半夜，方始告一段落，胡雪岩累不可当，喝一杯人参浸泡的酒，正待上床时，德馨派专人送来一封信，信中写的是：“给事中邓承修奏请责令贪吏罚捐款，以济要需，另附一片，抄请察觉。”所附的抄件是：“另片奏：闻阜康银号关闭，协大学士刑尚书文煜，所存该号银数至七十余万之多，请旨查明确数，究所从来，等语，着顺天府确查奏。”这封信及抄件，不是个好消息，但胡雪岩亦想不对他还有什么更不利之，因而丢开了睡觉。

听得这一说，胡雪岩只好付之一笑，不过想起一件事，带笑警告着说：“晓翁，这件事你要得秘密，让都老爷晓得了，参上一本，又江山船的新闻，划不来。”

德馨当然也知这个故事，想起言官的气焰，不免心惊，所以中所说“不要”暗地里却接受了胡雪岩的警告，颇持戒心。

等德馨一走，胡雪岩与螺蛳太太关了房门，整整谈了一夜。第二天分采取了几项行动，首先是发密电给汉、镇江、福州、长沙、武昌各地的阜康，即日闭歇清理，其次是托古应赶回上海，觅洋商议价售存丝，第三是集中一批现银，将少数至亲好友的存款付讫，再是检一批首饰、古玩，约略估价，抵偿德馨经手的一批存款。当然，还有最要的一件事是，开列财产目录。

一觉醒来，脑清醒，自然而然地想到德馨传来的消息，同时也想到了文煜——他是满洲正蓝旗人，与恭王是姻亲，早在咸丰十一年就署理过直隶总督，但发财却是同治七年任福州将军以后的事。

这个主

“一言为定。”

德馨已估量到会有这恶劣的情况现，老早亦想好了最后的办法“司里的愚见，总以不影响市面为主。”他说“如果雷厉风行，丝毫不留情面，刺激民心，总非地方之福，至于胡雪岩本人，气概倒还光明磊落，我看不如我去劝一劝他，要他自作置。”

“好！你者哥多费心。”刘秉璋问：“什么时候可以听回音。”

“总得明儿上午。”

德馨沉了好一会说：“我跟刘中丞去力争，大不了赔上一纱帽，也要把你这两天争了来。但望两夭以后，能把所有帐目都了给他。”

前后在福州九年，宦丰盈，都存在阜康银号。及至是京以后，先后充任崇文门正监督、内务府总大臣，亦都是可以搞钱的差使，所以存在阜康的款，总数不下百万之多，是胡雪岩最大的一个主顾。

于是德馨明来意，胡雪岩一诺无辞。但提一个要求，要给他两天的时间，理由是他要分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