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生看了，连声称赞：“不唯字字生妍，香奁佳句，亦且清新俊逸，直追右丞。一向不知妹妹有如此大才，直令男愧死。”小：“俚鄙之句，要求哥哥指教才是。”因要看闻生的诗，闻生就把路上的拿与小着。小也十分叹赏，看了又看，不忍释手，说：“哥哥如此佳句，小妹愈觉形秽矣。”因看到后面《舟中人》的诗，笑问：“哥哥遇着甚仔人？想是相如遇着文君了。”闻生也笑：“薄命书生，那得有此奇遇？途中偶然，并非有意。”小正又要问，只见外面：“老爷回衙了。”便一齐同房来。

侍儿：“你把我昨日的那张诗拿来。”递与闻生：“哥哥不要见笑。”闻生展开一看，只见题目是《夏日闲居》，是几首六言绝句：

恼煞梁间紫燕，双双飞珠帘。

消愁残诗一卷，解冰桃数枚。

到了次日，眉不展，面带忧容。茜芸小已知其意，私下对闻生：“哥哥这两日莫非为纳监之事么？爹爹一时无措，小妹积有五百金，聊以为赠！”闻生：“贤妹如此厚情，生死不忘！愚兄若得侥-，决当加倍奉偿！”小笑：“我要你还，倒不借了。只是不可使爹爹知。我已对母亲说明，你只说与母亲借的便了。你回书房去，我叫邬妈送来。”果然见邬妈笑嘻嘻的拿一个拜匣送来。闻生接了银，心正想：“难得表妹如此好情！若不是他，我纳监不成了。我想他的才貌可谓绝世无双，不在方小之下，若得他为妻，也可以我之愿了。只可惜是亲表兄妹，不便成亲。”又想：“古人温太真《玉镜台》的故事，千古以为谈，姑表兄妹也无妨碍。况且那个起课的说我六、七月间有一个奇遇，是一位绝佳人，若是错过，再不能够了，这课明明灵验。我想方小果然有约，小又不曾睹面；方公自贾有那一番之后，又不知允与不允？如今表妹如此有情，况且才貌绝世，若当面错过，后来方小之事又不成，岂不悔杀？但只虑母舅、舅母不肯。”心中左思右想，又不好开，因此不忍起，不觉的病将起来。

午睡荷香正，晚风茉莉初开。

宋砚如新如旧，呈毫题懒题。

临得门亭未了，侍儿香阁。

文园伏枕已难支，望断金不自持。

小看了，沉一回，就拿来袖了。闻生翻转来，里长叹一声：“不如意事常八九！”养娘接：“有甚不如意事，不可与

到了晚间，同吃晚饭，闻生就对胡公夫妇又说起要借银纳监的话。胡公：“自己甥舅，你的功名大事，些微之间，何必说借？但只是才到任，目下费用尚且不足。你如今要俊秀援例须得三百金，连使用得四百金方足。日又迫，如何是好？我的光景，你在此亲见，并不是吝惜。”闻生听了此语，沉不语，又不好再说。回到房中，心下想：“我只指望见了母舅就好京，如今又没有银，不能纳监，今岁又不得场！”十分纳闷，一夜无眠。

最是闲中相恼，竹枝拂杀苍蝇。

哪晓得茜芸小也与闻生一样的想，害了一样的病。养娘邬氏早窥其意。一日，邬妈对小：“这两日小为何闷闷昏昏？何不到园中去消遣消遣！闻得大相公这两日也病起来，起不得。小何不就去望他一望？”小：“去便去，只怕母亲要说。”邬妈：“自己兄妹，又有我跟着，怕怎的？”小果然同了邬妈到园中来，也没心看玩景致，竟到闻生书房中来。

绡帐芙蓉暗，罗衣扬柳枝纤。

暑到偏生懒惰，风来顿解炎蒸。

只见日影横窗，芭蕉映绿，桌上琴画潇洒。闻生倒在一张榻上，午睡正。小就叫邬妈不要惊醒他，轻轻坐在椅上，将他案一看，只见砚匣下半张笺。取来一看，只见写：

玉镜台前思往事，伤心唯有月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