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 看看她…们。”她摇摇头,一头黑匹缎般乌亮的直长发在她挺得笔直的肩后甩动,却 甩不去她眼底的深沉悲哀。“再一次谢谢你…”“我姓费,费希文。”他看出她要走,可是他下意识地不想就这么让她走掉。“小姐贵姓?”
她犹豫了一下。“牧,牧师的牧。”
“牧小姐,你脸色不大好。到我家坐坐,喝杯茶,休息一下好吗?我就住这附近。 ”
“不,不要,谢谢你。”她拒绝得飞快。“我该走了。”
他注视她疾步走开,抑住跟上去的冲动,张著的嘴也没发出声音。
当他在原来是教堂的路边看见她,一惊复一喜,接著便纳闷起来。她的脸庞五官和 狄兰德小姐相似,但发型完全不同,立即吸引住他的神韵亦与狄兰德差之千里。除了那 张脸蛋和身材和狄兰德小姐几无二致,她看上去分明是另外一个人。
然而也是那张和狄兰德酷似的脸,使她们看来截然不同。这位牧小姐的情绪全写在 她雅致的脸上。当她沿街走着,愁怀和感伤浓得仿佛要将整条街道和两侧的建筑淹没。 她驻足矮屋前时,他远远看着她,她的表情有如那屋子是个食人怪兽般。等那老妇出来 ,她脸上的惊怖和绝望瞬间化为教人看着便心痛起来的沉痛和悲伤。
而最最摧折他的,是听到那母女的死讯时,彷如死去的是她的亲人般,他几乎可以 看见排山倒海的痛苦在她体内爆炸,将她炸成了碎片。当她茫茫然转身自他身边走开, 她肩上负荷的悲伤和哀凄,却竟使她的背挺得更直。
又一个谜样的女人。短短两天,他心湖波动了两次。费希文想不透他何以竟在如此 短的时间内,遇见两个如此貌似,然又如此不同,且都深深打动他心腑的女子。
而他有种感觉,他还会见到这个牧小姐。
***
“你气色很好。”费宗涧,希文的父亲,开门见到他总是这句话。
他并不常回恒春老家,工作忙,常要四处旅行是原因其一,其次是他和父亲除了一些老套的寒暄词,说不上几句话。
“梅姨不在?”他随口问,并不真的关心。
“打牌去了。”费宗涧淡淡答,随即坐回客厅的藤椅,继续下他被打断前独自下著 的围棋。走了颗黑子,想到另一句惯例的问话,又抬起头。“这次住几天?”
“不一定。”希文的答覆也是千篇一律。
梅姨是他父亲的第七个太太。第三个以后,希文就不再在父亲又带一个没见过面的 女人回来,说“希文,这是你新妈妈”时,乖乖叫妈妈了。
小时候他始终不懂为什么爸爸不断给他换妈妈。他亲生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就死了, 希文连她的长相都不记得。前三个新妈妈都发生在他四岁之前。他后来才明白,他父亲 不停换女人,不是为儿子找妈妈。她们没有一个关心过希文的存在,费宗涧则根本不关 心她们是否关心他儿子。第四个对希文很严,是个有洁僻的女人。其他多半是些花枝招 展之流。
梅姨算和他父亲在一起最久。她来时希文出国念书了,和她没打过几次照面。她只 第一次见面时,惊讶地好好打量了希文一番,对费宗涧说“看不出你有个这么俊的儿 子。”
当天夜里,希文听到隔室的一小段私语。
“嘿,你这儿子幸好长得不像你。”梅姨说。
“怎么说?”
“你太太八成很漂亮,才生出这么俊的儿子。怪不得你没有一张她的照片。干嘛? 怕我一比给比丑了,心里吃味?”
“扯哪去了?”他父亲一贯是那懒洋洋、不经心的语调。“我和希文他妈草草结的 婚,根本没拍照。之后也没照相,哪来的照片?”
“哟,瞧你一副老实相,弄了半天,难道你把人家肚子弄大了,才慌慌张张娶来的 ?”
“没这回事。”
“没有才怪。你说嘛…说嘛…喂,先说了再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