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胤扬的模样，任谁也无法料想在半年前它还是个有着男外表、行止心智完全是孩童的人。可惜它举止间仍未脱稚气，否则光是那相貌，与莲樗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若是他的心智能有所长成，他倒乐见其成。

“还不是老样。”一提起丈夫的病，文夫人只能再三叹息。“老真怀疑，这些大夫开的葯是否真能见效，这两年，看了几位名医，吃了一堆葯，虽无再坏，却也不见起。”

半年来，他早已习惯有莲樗就有胤扬在，现下见着它独自一人，反倒不习惯。

文员外长年在外奔波，好不容易将家业予儿，得闲之际，始终不好，是以常求助于医。

“放着便行，一会儿来算钱给你。”林福对着已内堂去的影叫着。

不能昏，至少在她代完事情、安抚完胤扬之前不能昏…

“胤扬，你还好吧？你脸不太好。”林福虽不是大夫，但葯卖久了，自然也稍会看人脸，胤扬的脸活似内伤郁结。

牠知自己不是人，却不知自己与人本上的不同会让自己伤害人，它没有伤害苻莲樗的记忆，只知自己极想要一样东西被人制止，它很生气、很生气…

文夫人命令丫环接过，给钱。“希望如此。”

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拉好她的衣裳，即使那衣裳早不成样，但为免打搅莲樗休憩，它还是让它留在她上，替她盖好被，人下床窝在床边，手握着莲樗的，即使会伤，也不想放开…

“好。”碎声应着，它盯着葯箱里剪好的布巾，一眨，布巾即自葯箱消失，安躺在它掌心，尔后它小心而笨拙地替苻莲樗包好伤。“樗，好了。”

“我没事。”胤扬闻言，笑容更大，藉以分散林福的注意力。“林伯，我将葯材给您扛去。”

“替我包扎伤。”苻莲樗打着神下令。

“嗯…我困了…”所幸仍来得及说一句谎言，苻莲樗尚未听到胤扬的回应即放任自己沉黑暗。

“劳烦当家了。”城中首富文家夫人在丫环的扶助下坐定。“唉，希望这帖葯有效才好。”

莲樗变“”了，她没有变“冷”

“嗯。”它眉纠缠，像它始终松不开的心结。

“文员外心地良善，老天爷一定会照顾他的。”林福将葯包好，送上。

“林伯，我带葯材来了。”胤扬背着大袋葯材“葯堂”见着林福便笑唤。

“胤扬，你来啦！”林福往它后探去，没见着预期中的影。“怎地莲樗不在？”

＊＊

她的因葯而轻颤，但血总算是止住了。

“莲樗，莲樗，你还好吧？”胤扬一问，恨不得咬掉自己的，她伤得如此重，会好上哪儿去？

“血…血…止了没？”瞧不见自己的伤势，只好问胤扬。

太好了，太好了…

“喔困了要好好睡。”胤扬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低首凝望她苍白的容颜，心又是一闷，见她脸上沁小小的汗珠，连忙抬手替她拭去，一接到她的肌肤，受到那炙人的，它方真正安下心。

这已故好友的女儿看似纤弱，骨可好得很，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

“还好吧？打不打？”林福一听，关心询问。

怎知，怎么也不完。

“林当家的，替我依这份葯方抓三天份的葯。”一名着紫金缎衣、边还跟著名丫环的女取葯单，要林福捉葯。

“文夫人，来来来，请坐，请坐，小的上替您抓葯。”林福涎着讨好的笑拿过葯单，亲自为她捉葯。

数条血痕像河，自肩上蜿蜓至后背，胤扬更痛了，那抹痛，连自己的手被苻莲樗得红也毫无所觉。

“只是小风寒，休息几天即可，谢谢林伯关心。”这些是莲樗教它说的，胤扬心好痛，一想起莲樗会躺在床上都是因为自己，它就好痛苦，它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能力伤人。平日它连鱼儿都不杀，那天它是怎么了…它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莲樗有些不舒服，留在家里休息。”提起这事儿，胤扬眸一黯，随即堆满笑意，笑容明亮得连葯铺都被照亮。

“胤扬…洒金创葯…”横竖它是不肯放开自己了，倒不如支使它来得快些。

“喔！”胤扬咬开，将瓷瓶内的金创葯倾洒在她的伤。

“血了，又血了…怎么办？怎么办？”胤扬前只有苻莲樗的伤，什么也听不去。它冰冷的手压上她的伤，苻莲樗痛叫一声，它慌得放手，扯下自己的衣袖来轻她的血。

“文夫人，文员外病况如何？”长年为文家捉葯的林福自是明白文家家财万贯，但万贯家财难买健康啊！

“林伯。”胤扬放好葯材走来“葯材我放好了。”

等它一回过神，莲樗就全都是血…那一幕，它今生今世永难忘怀。

衣和单衣，被自己抓伤的伤。

“胤扬，来来来。”林福将另一包葯和银两到胤扬手里。“这帖葯带回去给莲樗服用，要她多休息。银两要收好，里有几文钱

“胤扬…放开我。”老天，她的…被看光了…苻莲樗虚无力的命令着。这一来一往，扯动她的伤，血似，缓缓溢，一波又一波，浸染已成殷红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