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还要凄惨十…不,百倍。
“你发誓?”
“我发誓。”黑盼盼再认真不过地半举右手保证,另只手也没空闲下来,快速解下背袋的扣子,用行动表示她的言行合一。
沉重钢袋落地,黑盼盼顿时觉得身体好轻,原本快被压得喘不过气的胸口也总算能顺利呼吸新鲜空气。
机械钢翼从此绝迹,接下来她会改为研究“全自动纸鸢”来试飞…
黑凌霄的眼神逐步减少了锐利,勉勉强强信了她这回。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始终都抿着一口气,淤积在肺叶里,近乎疼痛,他缓缓轻吐,无声无息地吁出,也直到现在,他才真正觉得刚刚的惊险…过去了。
一只玉荑滑过他的脸,肤与肤的接触,让他感觉其中有一股湿濡感。
“你流血了…”那股湿意,是血。
黑凌霄望向她的手掌,看着上头沾了腥红,也才察觉到颊边有着微微刺痛。
“八成是那些飞散开来的钢羽毛划伤的。”他不以为意,也没想到那时他以鹰形在一片片如同利刃的钢片中穿梭有多危险。只要一个不留神,那些钢片轻而易举就能削掉他的脑袋。“你也一样。”他指指她白衬衫双肩部分汨染开来的血迹。那是他为了捉住她,使尽最大力气所留下的爪子洞。
“比起摔得鼻青脸肿,这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她知道,他是那么努力想捉牢她,留下这样的小伤口又何妨。
“还敢笑!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点,你现在就只能瘫在山脚下喘最后一口气!”面对她的嘻皮笑脸,黑凌霄就是高兴不起来,永远也学不来她的乐观。
她知不知道刚刚那画面会吓短他多少年的寿命!
“我笑又不是因为小命捡回来了…”
而是笑他猛扑过来救她。
那种笑,是甜蜜的。他的举动让她心里好暖。
她不相信他对她是无动于衷的。
“好久没看到你变成老鹰的样子。”她已经记不住有多久没看过黑凌霄以这种模样出现在她面前。以前看他只是只小鸡般的幼鸟,现在已经如此威风凛凛。
黑凌霄向来讨厌在她面前变成鹰,这会令他记起…以前有个小女孩哭得声嘶力竭,指着他喊妖怪。
她一直知道他不曾释怀,所以今天他愿意在她面前变成鹰,并且出手救她,对她的意义真的重大。
黑凌霄撇开头,不去看她眼眸里的闪动。“我现在更不想变回人。”因为他的衣物早在变身的那一刻全数散敞在几百公尺外的山腰上,现在变回人,全身赤裸,他怕黑盼盼会直接扑上来…就像她每天替他擦澡时那种嘴巴流涎的嘿笑样!
“是人是鹰都没关系,这两个都是你呀…”她想好好看清他,无论是她早就熟悉的“黑凌霄”还是现在眼前挺直身躯、如同王者的鹰,她都想好好看清。如果有一天,他飞走了,她也要在第一眼就能认出他。
“你好漂亮…”
通体褐黑色的羽毛发散着光泽,炯炯有神的凛冽眼眸,锐利的爪子蕴藏强大的力量,翅膀给人信赖及安心…
“你没看到我背上烧秃的羽毛吗?”黑凌霄酷着脸,甩来一句杀风景的话,并且当真转过身,露出缺了一大片毛的鸟背。
黑盼盼忍俊不禁,噗哧之后狂笑,毫不淑女。
“你…哈哈哈…我很努力…不把眼、眼光瞟向那里,你还自己露给我看…哈哈哈…”谁能想象他正面酷到不行,身躯一转,却有那么可爱的小缺陷,轻而易举将他的凛冽气质全数归零。
“秃鹰…哈哈哈哈…”“你还笑!”而且还笑得这副德行!
黑凌霄啪啪啪地振翅飞扑而来,像饿鹰扑鸡般逼近,黑盼盼笑声清亮,在芳草锦茵的山区回荡。他抡收起鹰爪,用爪背拨弄她的头发,远远望去,好像正在攻击她,实际上,真正落在她发肤间的,只有他宽阔的羽翼所拂起的清风。
“秃鹰,哈哈哈…”“黑盼盼,不准这样叫我!”耻辱!天大的耻辱!
“所以在你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否则你要是这样飞进鹰群里,一定会被耻笑的!它们一定会说『嘿,我们是苍鹰,你这只秃鹰跑错地方了吧!』哈哈…哎唷…”肩上的伤口撞到她捶胸顺气的手掌,好痛。
肚子笑到发疼,肩膀也跟她作对,黑盼盼瘫死在半个人高的草堆里,仰看天际的他…
距离有些远,她不喜欢。
她伸长双臂,像孩子在向母亲撒娇的无赖样,脸上有着方才奔跑及狂笑所残留的红晕。
“黑凌霄…”她软呼呼地唤。
黑凌霄不懂她这个举动是什么涵义,那柔柔的声调像哀求,更像蛊惑,在引诱他放弃飞翔的自由自在,到她身边去…
脑子里还在思索着是该拒绝她的眼神、拒绝她的请求,还是该顺了她的心意,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