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厦达十来层，楼下的风景还是一清二楚。

我留意到街角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等车，站了好久，空车一辆辆开过，他仍旧不动。大约是等人，我想，如今也很少有人肯站在那里等女人，一等就大半小时。

“我穿了两只颜相异的同款鞋去见工，一红一绿，人家见了，你说还请不请我？”

“最好的方法是，你回纽约去，我愿意资助你。”

“可怜？许多人以享受不到如此错综复杂的情为憾。”我笑。

“有，把忧虑在中溺毙，是最佳措施。”

“奇怪，我同他说话，是我的事。”她自顾自过去。

“放心，他不见得会在此地站一辈，”我说“我看他不会就在此落地生。”

真没想到刚挣脱一张网，又投另一张网。

“你何必故意起心？”她还想挽回。

“她到底知多少？”滕更着急。

“这事给我，你上搬走。”

“那么还等什么，请呀。”

“见工成绩如何？”姬娜又问。

“我不需要你来支我。”

“我有事，就这样，请不要再騒扰我。”

姬娜迎上去，我拉住她“别理他。”

“可怜的韵娜。”

“我给你。”

“来，我想与你谈谈清楚。”

我回答什么事也没有。

“不准！”我急起来。

电话铃总算停止了，没想到左淑东这个人平日斯文，有必要时可以得这么彻底，她并不是个好相的女人。

“人家需要的是会计师，不是小丑。”

我愿意独自理这件事。

女人都这样，只要男人送一束来，略站着等一会儿，就上心，坏了大事。现在等的还不是她，要她瞎起劲什么？

“朋友？”我冷笑“真的吗？真的可以那么大方？你认为你得到？”

“你教教令夫人。”

“你这么铁石心？”姬娜责怪我。

“嘎？”我问。

“谁？”滕问“你父母？”

姬挪下班回来问我发生过什么。

“左淑东。”

落得楼来，我们刚想过路，姬娜便低呼一声，拉我，用手一指。

我抱着手坐在电视机前，什么都看不去。

他不知已在这里站了多久。

“也许人家认为此刻行这样。”

“但他是无辜的。你们至少还可以朋友。”

“如果我们回去的时候，他还站着，怎么办？”

幸亏隔五分钟，姬娜回来了。

她沉默，大约也知自己过分。

“你要打赌？”姬娜问“别太没良心，我跟他去说几句话。”她给我老大的白。

我说：“市中心。”本忘记来是为什么。

“韵娜，其实你心如刀割，是不是？”

“你闭上尊嘴好不好？”

“我没有作过任何类似的要求。”我板着面孔。

我站在一角等姬娜回来，故意不去看他们俩。

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你问她好了，你是她丈夫。”

“我没问题，但有人一定要我亮相，与左文思重修旧好。”我说。

能够回纽约也好，只是不能要滕海圻帮忙。

“我不解释。义上要的事太多，我没有兴趣。”

我蹬足。

姬娜悻悻然不声。

我说：“路不是我的，他站就站个够。”

我找到滕海圻。

司机问：“到什么地方去？”

“什么？”他起来。

“你居然有胃？”

“去吃碗面如何？”我问姬娜。

“滕海圻，你没有权命令我往东或往西，你们两夫妻都有病，你以为我仍是你手指下的一枚棋？”我光火“别再烦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你不也赞成我与他分开。”

我随时可以召警。”

“路又不是我的，我不了。”

姬娜叹气“你真残忍，你要他一直等下去？”

“我不是小孩，我懂得该什么，不该什么。”到这里我的气已经非常。

“韵娜…”

以火攻火。我同自己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踱到窗去，往楼下看。

天空的一角是灰，非常令人消沉。

“我才不要你的钱，你叫左淑东不要再烦我就是了”

我扬手叫一车。

姬娜说：“他说他会站在那里，直到你同他说话为止。”

“她认识你？”不知为何，滕的声音发颤。

“不，她只知，我是文思的女朋友。”我说“但是她很过分，派私家侦探盯我，将我的住所报告左文思，成日纠缠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那么急于要我离开文思，而她那么急于要我与文思重修旧好？”

姬娜说：“你要再咬手指，十只指快掉下来了。”

他说：“文思回来了，你小心行事。”

她说：“但是义上你应当与文思解释一下。”

“搬家要钱，滕先生。”

我随她手指方向看去，看到文思靠在街角，向我们看来，他穿着灰，灰外，我发觉正是我自楼上看到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