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串泪水缓缓地从她脸颊滑落,她紧闭双目,脸上充满着哀戚的表情,慎思于心不忍,柔声安慰她说:“若是提到往事会让你觉得痛苦,那就不要说了,血罂粟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蓦然,她睁开双眼,眉间轻颦“没关系,只不过一时又想起我娘,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相信!令堂一定是个待人很和善的人。”慎思也诚挚地点头。
端端看见慎思同意她的话,报以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可惜我娘不在了,否则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令堂她…”慎思吃了一惊,回思她方才的语意,才意识到端端她娘已经过世了,不觉对端瑞感到十分抱歉,又不知该如何表示,于是用力打了一下后脑勺,口中骂着“打你这个糊涂的呆子。”
见到他这个傻样,端端也觉好笑“不知者无罪,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可是我无法原谅自己啊!”慎思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浅浅一笑,拾起身旁的一根枯枝,拨弄着熊熊燃烧的柴火,过了一会儿,想起该告诉慎思的事还没说完,陡然开口:“啊!我还没说完呢!都是你害的,我都忘了我说到哪儿了!”
“对不起!”慎思急忙道歉“你说到十年前有一幕难忘的往事。”
她点点头,算是感谢他的提醒。
“嗯!十年前的那一天,恰好是我娘的生辰,爹爹出门去村里买些杀好的鸡鸭,打算帮我娘过生日;其实家里也养了些牲畜,你知道的,我娘心地非常善良,她不敢杀,也不准我爹杀,我爹只能听我娘的话,所以我家的牲畜都得以善终。”
慎思口唇动了动,本想对她那句“你知道的”提出意见,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心里嘀咕着:这女人真不是个说书的料。
端端说这:“那天,我在门外的花园里和大黄玩--喔!忘了告诉你,大黄是我爹养的狗,不过牠也死了,要不然牠也会很喜欢你的--你放心,这不关你的事,你不用再打自己的后脑袋。”
慎思一听,倒觉得莫名其妙,他们家大黄死了本就不关他的事,心中暗自为自己抱屈,脸上却不动声色,还是装作很认真的倾听。
天边挂着一弯新月,身旁还伴着稀疏的几颗星星,她又抬起头来,想了一阵子,才又接着说:“那时,门口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长得真可怕,脸上坑坑洞洞的净是伤疤,但她的声音却是柔柔细细的,她先问我这是不是秦宇的家--秦宇就是我爹的名字,我说是的,突然问眼前一道乌光闪过,我只觉得胸口一痛,就失去知觉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全身都不能动弹,只看见爹爹抱着我娘和我痛哭,原来我和娘都中了剧毒,幸好当时有个神医经过,先让我们服了一种葯,阻止剧毒的蔓延,又给了我爹-帖葯方,说是东南有个荒岛,岛上有种叫血罂粟的怪鱼,可以治好我娘和我,所以我爹才带着我和娘来到这里。”
她不间断地说完这-长串的话,才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件沉重的负担,一阵夜风吹来,她感到有些微寒,身子瑟缩着往柴火又挪近了些。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慎思这才听到有关血罂粟的重点,看见端端略微颤抖的模样,忙将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温柔地为她披上。
“后来呢?”他坐回原位,出声问道。
端端似乎能感受到从长袍上传来他的体温,双手轻轻拉住衣襟,让长袍将自己裹的更密实了些。
“后来,我爹真的在这岛上找到了血罂粟,但他却遭到一群怪人的围攻,自己也中了剧毒,他逃回来后,用血罂粟逼出了我娘及我身上的毒,可是我娘…我娘却为了将爹爹身上的毒吸出来,反倒丧失了性命…”
慎思眼前彷佛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个侠客为了拯救妻子,孤身犯险;一位女子为了挽回丈夫的生命,奋不顾身,这两者都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遭遇到同样的情形,他做得到吗?
他偷偷瞧着端端,心下暗想,若有一天必须为了端端而牺牲自己,他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勇往直前。
其实他自己也很疑惑,为何对她会有如此强烈的爱意,今天才是认识她的第一天,而一天之内也不过见了两次面,可是为什么心中总觉得彷佛在许多许多年以前,或许是前世,或许是前世的前世,更或许是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甚至…是早在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那时,就已经爱上她了,也有可能,他就是盘古,而她就是女娲,不管远古时代盘古兴女娲是否曾经相爱,反正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远古时期只有这一男一女,只要凑在一起,就难保没事发生,就好比在这个荒岛上,如果只有他和她,那他俩就一定会相爱。
慎思并不晓得,与她相处也不过短短的几个时辰,他的思考方式就已受到端瑞的潜移默化,连端端说话的辞语都原封不动的移植过来。
端端并没注意到慎思已神游物外,还是自顾自地说着这个故事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