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好一会,再次细细端详王书尧。虽然她从小生长环境单纯,识人不多,但她也明白,王书尧和她常见到的那些粗壮猎户、农夫不同,他的五官清秀,鼻子修挺,但身子骨稍嫌纤细,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像柳树般的倾倒…难怪会卧病在床。
王书尧在短暂清醒过后,又沉沉睡去,全然不知外头正为他的婚礼大事庆祝。她一直枯坐到再也受不了房间那股气味和闷热,打开门走出去,廊上没人,她顺著声音及香味的源头走去,没一会便找著厨房。
厨房里面正热络著,三姑六婆全聚在那准备喜宴上的菜肴。
君莲也不惊动她们,卷起衣袖,到井边打了桶乾净的水,在厨房后边找到一个无人用的烧炕,将木柴堆一堆,点著火星,开始烧起水来。
煤人婆在前头道完东家长、西家短之后,走向厨房,正想要帮新娘拿些食物解饥时,和一个穿著红衣,提著一盆热水,灰头土睑的小姑娘擦身而过,初时,她以为那只是来帮忙的邻家小孩,还微笑的向她打招呼,可是往前走没几步,她却陡然停住。
不对呀!那身红布裙!那…不是新娘所穿的吗?她怎么跑了出来?媒人婆连忙转过身,赶紧追过去。
来到新房前,她大力推开门“你在干嘛呀?怎么不说一声就偷跑出来,或教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语气充满责难。
君莲停下拧毛巾的动作,有些畏缩“我看他全身都是汗,怕他不舒服,所以想帮他擦一擦…”她小声地说道。
原来如此,媒人婆松了口气,虽明白她的用意,但仍不合礼数。“别再跑出去,教人看到总是不合礼,若让你婆婆知道,免不了招来一顿骂…不过我也不对,该留一个人伴著你…好啦!总之,不准再跑出去。”
担任媒人婆的是黄家小婶,虽然平常多话了一些,但为人还算厚道,看着这个和自已家丫头年纪差不多的小新娘,一股母爱的关怀便油然而生。
“也真可怜,才刚嫁进来,就要面对这种…”媒人婆忍住没讲,好歹也收了一笔为数不少的礼金,还是少讲为妙。“我去厨房帮你弄些吃的,你等著呀。”
在她离开房门前,君莲唤住她“我可以帮他擦擦睑吗?”
“当然可以呀!反正你们现在是夫妻了,以后不是你来照顾,还能让谁来照顾?…能多久是多久…唉!”媒人婆说完,就把门带上。
君莲愣愣的看着门一会,然后缓缓转过来,面对王书尧。黄媒婆的话让她听了心寒,她垂下头,不禁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没有健康丈夫的她会有…未来吗?
君莲被安排睡在书尧床后面的小木榻,她嫁进第二天,简单拜会过王家长辈后,便马上被书尧的母亲郑氏带到一旁,交代她新嫁娘该做的事。
郑氏是个面容严厉的妇人,嗓门大,相当精明干练。
“你听好,嫁入我王家并不是来做少奶奶,你有责任将你夫婿照料好,同时也要开始学会如何理这个家,我们三家在都儿岭是有头有脸的,不比一般人家,你得好生注意,不可惹人笑话。”
君莲点头低声道是,自此王书尧的生活起居照顾全落在她一人身上,这超过她的年纪所能负荷。
王书尧的肠胃病极严重,一吃就吐,整个房间内部弥漫著浓郁的酸腐味,再加上郑氏担心儿子病体受凉,根本不敢为他洗澡,一量没有新婚那天所传的香草遮掩后,整个房间臭气熏人。
生性好洁的君莲哪受得了,听完婆婆的训示,确定自己的工作之后,她立制打扫房间,将整个房间打扫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第三天,她将病人房中所有的东西都拿出去晒太阳,床单、棉被一律换新。
第四天,她跑到厨房烧了三大桶水,一桶一桶慢慢抬进王书尧的房间,进行最后一项清理工作…洗人。
昏睡中的王书尧,迷迷糊糊的被人扶起,他以为又要吃花了“不!我不想吃葯。”他眼睛紧闭著,心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他已经厌恶透这身臭皮囊,巴不得能早点解脱。
“不是要你吃葯,我要你起来沐浴净身。”
一个轻轻柔柔,非常好听,也非常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奋力将眼皮撑开。“妹…妹?你还在呀?你…是谁?”他虚弱地问道。
这几天和他共处一室,他总是昏睡的时候居多,只有在进食时,稍稍清醒一下,每次看到她,他都会问她的名字,她也不厌其烦一再回答“我叫孟君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