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起,吹动满树桃花,花瓣飘飘摇摇地落在双成发上、肩上,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细致的轮廓,绯红的双颊、醉人的眼波,让人不觉要痴迷了。
“怎么啦?净是瞧着我?”双成不解。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句话,”子虚的目光更加温柔了。“就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啊。”
“欺负我没学问?”她抿嘴轻笑,声如银钤:“你们那些什么诗啊文的,我可从没读过。这句什么意思?不会是在骂我吧?”
“你误会了。”子虚一笑。“‘人面桃花相映红’是形容女孩子的容貌像桃花那样美丽,这是赞美的话。”
“是吗?”她仍狐疑,一时又失笑。“我这样就算美丽?若你们见着我飞琼姐姐,岂不是要恨爹娘只给自己生了一双眼睛。”
“你是说许飞琼?”
“是啊,瑶池中最美丽的。”她抱着膝,轻叹一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美丽的、最聪慧优雅、心灵手巧的、集仙女美德于一身的…飞琼姐姐是所有瑶池仙女的典范。”
“你不也是吗?”他柔声问。
“我只是个闯祸精罢了。”她的叹息更深。“在瑶池是如此,在人间也一样,我老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娘娘让我管桃园,结果千馀年间蟠桃已不知道失了几次;我下凡是为了找回蟠桃,结果却定居了下来;进城只是贪热闹,结果竟差点害死逃讪,我真是做什么都不成功。”
“你只是心软罢了。”子虚柔声安慰着:“就拿我的事来说,你明明已找到我,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地押走我,可你却选择留下,因为你同情逃讪,也理解我盗蟠桃的心情。双成,你是很温柔的仙女,为了逃讪,你甚至甘冒触犯天条的风险。”
“这只是贪玩误事的下场罢了,”她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如果是飞琼姐姐,绝不会把事情弄得这般鸡飞狗跳的。”
子虚的目光中充满不忍。“别再拿飞琼来跟自己比了,你有你的好,不用那么泄气的。”
“你或许不知道,你有一种独特的光华和风采,我初见你的时候…”子虚的眼光飘向远方,却忽地一震,惊觉自己这话已经泄露了什么似的。
双成却仍怔怔的,美丽的眼眸中尽是茫然。她是从未接触过人间风月的,所以才会不懂,否则,这样温暖美丽的春夜、样温柔的目光…她实在早该看出很多事情来了。子虚却已收拾超情绪,短短一瞬,他似乎已决定将许多心事深深收藏,这是为了她好,很多事不知道就不会有烦恼。
“总之,别再把自己看得只会贪玩误事了。”子虚状若无事般温柔地笑着。“如果你这叫贪玩,那孙大少岂不叫无法无天了?何必妄自菲薄呢?你是聪明果决又幸运非凡的仙女,否则怎能在两天之内就把我这个蟠桃大盗揪出来?”
双成被他逗得噗哧一声,而后笑出了眼泪。“作贼的和捕盗的居然会一起坐在这树桃花下、这池春水前喝酒,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啊。”
“是啊,”子虚举杯相邀:“慷慨尽觞吧,为这缘分,就当浮一大白!”
双成果然一仰脖把酒干了,顺道儿干掉的,还有她一直以来面对飞琼时的自卑,以及蟠桃失落的自责。一时之间,她体会到什么是自在。
月色依然皎洁,桃花依然芬芳,春夜里好像已经发生了许多故事,但却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们彼此都知道,他们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繁星满天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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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实在也没什么好补充的,柴米油盐,照常度日。若说真有什么让人跌破眼镜的事,大概就是李永年了。
有天一早,他们才起身,居然发现桃树干上又被人钉上了一纸书帖,和李永年上回钉上的一式一样,只是这回是道歉函;所写内容,不外乎是为之前的鲁莽感到惭愧抱歉云云。推敲那用字遗词,的确是李永年亲笔。
此时他们已与孙大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遂将那纸书帖也交他过目。孙大少看了不发一语,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
“仍旧是三流货色。”他摇头。“不过,以他如此自恃身分的人,居然肯写信认错…李永年毕竟是李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