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明明“阳哥哥”…他,就在眼前,却是不能承认,平白多走了冤枉路。非但如此,他还得担心日后该如何表明自己的身份而不会让夜儿觉得受欺骗。
太难了!他叹了一口气。
别看夜儿个性单纯不与人争,可她骨子里的执拗却比任何人都强,否则,一个深入简出的姑娘家,怎可能不远千里,只为答应了别人的承诺?
天边的幽暗慢慢罩住了阳光,顷刻之间天色便灰暗成一片。
看来是要下雨了。
纵是马不停蹄地赶路,也抵不过急雨霹雳啪啦地直下。在骤雨变大前,他势必得找个地方让两人躲雨,就算身强体壮的他不要紧,但夜儿就难说了,他记得她幼时身子并不好。
避少阳加快了马的脚步,终于,在森林的深处,他眼尖地瞥见了一幢竹屋,应是附近猎户樵夫中途休憩之处,虽然简陋朴拙,应可暂挡一挡风雨。
“夜儿,醒醒。”他轻唤熟睡的她。
再不进去躲雨,她蛇伤未完全痊愈,若再染上风寒就更糟了。
“我们到了吗?”黎夜儿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抬头一看。“这里是?”
避少阳抱她下马。
“可能会有一场大雨,我们得在这儿避一避。”
“唔…落雨了吗?”
怎么她一点儿也没发觉?黎夜儿低头,不知何时她的身上已覆了件外袍,上头温暖的触觉驱散了骤雨的寒意。
这是…她认得衣袍的主人,便是眼前在树下系马的男子。
是他吗?
雨水滴滴落在他昂然的身躯上,湿了他一身衣袖,山里料峭的寒风刺骨,他却将外袍给了她。
黎夜儿不知心里泛起的究竟是什么滋味,那是一种复杂、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好了,你还呆站这儿!快进屋呀!”管少阳拨开发际的雨水,快速地扯住她便往竹屋里冲。
“哦,好!”他的急喊冲散了她心里响起的声音,任他拉住她的手进屋。几乎是撞开了外门,他们快步急往内门…
银亮的光芒划开了湿冷的气息,锐利的剑气狠狠地劈向两人。
“小心!”
避少阳警觉地在剑劈上的前一刻闪了身,长臂快手地抱紧了黎夜儿,退至一旁,他怒不可抑地瞪着胆敢偷袭的混蛋。
令人意外的,竟是位女子!
“阁下有何不满,须狠毒至此?!”刀剑不长眼,连人都不长眼,简直有病!
“擅闯,杀无赦。”冰冷的唇瓣吐出如冰珠般的话。
方才若是他迟滞微末,砍上的就是夜儿纤弱的臂膀了!而这个怪人竟然只用五个字来解释?!避少阳气极欲怒骂…
“无情,退下。”温文的嗓音及时响起。
“是。”冷若冰霜的女子依言退开。
这时管少阳与黎夜儿才看见,原来角落的床褥上盘坐着一位白衣男子。而他尔雅和善的气度与白襟上斑斑的血迹令人怵目惊心。
“抱歉,无情只是善尽她的职责,非存心冒犯。”男子抚住胸口说道。
“你受伤了!”夜儿惊呼,就要向前。
“站住。”冷剑又挡在她回前,不只是那女子,连管少阳都紧紧地拽回她,不准她妄动。
“你不要命了?!”管少阳气急败坏地骂道。连对方是敌是友都不清楚,还敢离开他身边?!
“他受伤了呀!”黎夜儿总觉那张狂的血腥赤红很不舒服,挣脱管非的手掌,她走上前探视。
“我叫黎夜儿,站在身旁的这位是我的…义兄管非。”幸好此时她身着男装,举止行动较不受礼法所限。
何时他又变成她的义兄了?
“你…”管少阳气闷,心里虽恼火,但也明白这个善良又单纯的笨蛋外表柔弱,可内心却比任何人都固执,想做什么就不会有所顾虑,假如他限制她发挥“善心”说不准等一下还会挨她的白眼。
罢了,还是小心看顾她吧。
“黎夜儿是吗…真是好名字。”盘坐床上的男子浅浅笑道,和暖的眼神看向护卫示意。“无情,退下吧。”
他并没有反对黎夜儿的探视,反而语气轻和有礼道:“你我素昧平生,黎公子不惧陌生人?”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在翻视的同时,夜儿稍分神问道。
他不明他为何有此一问。
“凌霄。”
“好了,大家都已互留姓名,也算是朋友了,凌大哥应不会拒绝我的好意才是。”
凌霄此时才明白他问自己姓名的用意。
“这世间肯对陌生人付出的好心人已经不多了,我怎可能拒绝你的好意呢?”他呵呵轻笑,一点也看不出此时身上负伤。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金创葯,很有用。”黎夜儿拿出包袱里随身的葯粉,一边为他敷葯,一边笑道:“没法呀,我义兄就常数落我的多事。”
笨!人家在讽刺她是烂好人还听不出来?!
避少阳气她的单纯,但一双眼狠厉地瞪向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小子!
他非常讨厌那小子看夜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