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件藏青的对襟褂，发漆黑如墨，他有些笨拙地转，碰翻堆积如小山的书籍，一番手忙脚以后才有空抬起来，玳瑁镜已经歪了一边。

“我救你的次数可以写满这堵墙，还用你说。”只是举手之劳，他却非要每次都在嘴说上一回，像怕欠的人情不够多。

嫘兵兵才没空理会那个：“喏，一会儿的心，我还有事要门，中午不过来了。”

要哀怨，回来再说。



“嗯。”“好，就这样。”把蕃薯扔到他手中，她拍拍手就要走人，她还要赶着到财神庙跟师兄们会合，没她，戏可唱不起来。

“过来呀，是蕃薯喔，我昨晚趁着大灶的炉火灰烬烤的，今早拿来刚刚好熟透。”她的轻，整个挂在窗棂上，笑得比灿烂。

这会儿，嫘兵兵可的钻了来，她灵动活泼的睛圆大有神，不用瞧她也知窝在书堆的瘦人影是左梦言。

“那我的午膳？”捧着册，他的脑有些转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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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膳呢？”他不死心地再问。

师兄们每个都吃味，十几只睛对嫘兵兵怀里的两条蕃薯投诸“为什么不是给我”的哀怨光。

左梦言挪挪玳瑁镜：“你又救了我。”

“我走了，吃完记得要洗手，要是在《国策论》里留下手印可不能怪我。”从窗已是她的习惯，门还要伸手去开，麻烦。

“状你的大包啦，以后的事谁知，寒窗苦读的秀才满街都是，你以为拿状元容易啊？他要名落什么山的，以后就到那座山砍柴卖，而小师妹可要跟着吃苦受罪，我舍不得啊！”前前后后，他家师妹不知送饭送了几年，他们是师兄耶，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哪次不是吃就吃、不吃拉倒，呜…

“谁叫你不是读书的料，人家将来可是个状元呢！”

“我知。”这揣在怀里可温着呢，好东西不用急着吞腹。

世代为官的左家拥有穷人家欣羡的前后院、良田数亩，书香传家的光荣在地方上更拥有非常的影响力。

“知就赶门，先占好位置知吗？我上就过去，现在，我要去一下别的地方。”她连珠炮地代完毕，手里揣了两条散发香味的蕃薯，就要往外跑。

“你这大近视，天天摔，怎么没有多摔些聪明来，你的脑除了书不能装别的啊？”他屋里的家当了不起就这些书，住了十几年还分不清东西南北，书呆。

“书呆，我给你送吃的来喽，你过来！”

书呆就是书呆，什么都一板一。

“香。”拙拙地捧着还冒烟的蕃薯，把它放近鼻，左梦言温习着地瓜的香味。

他面带腼腆地站着，也不会招呼嫘兵兵，一个劲的傻笑。

也对喔，他们家的小师妹比师父还严格，大家角，赶拿起家伙，门准备活。

左梦言移动躯，书卷气重的他度适中，因为不常晒太，肤有些苍白，加上鼻梁的玳瑁镜老往下，俊秀的面容反被遮住，最显著的只有腼腆的神情，虽是书生白面却讨喜。

可左梦言居然真从墨黑的环扣屉里一本册：“我都记载在上。”

他迈了几个步，突地“啪”一声，绊着一旁的小几，险些摔得难看。

“你们家的佣人都死光啦？”

说左梦言穷酸实在是小鼻、小睛的说法。

书房的星圆小窗就是嫘兵兵给左梦言送吃的窗，镂刻着福寿二仙纹的八角窗缺了宣纸遮风避雨，说来还不都是嫘兵兵的杰作，为了方便她说悄悄话跟送东西，也没经过左梦言同意就给撕了，从此不晴天大雨，他只脑扑难地拿把油纸伞聊以遮蔽，却从来没有动过要把窗还原的念。

说也奇怪，当初左家祖先也不知怎么想的，别的地方不挑，偏偏看中这前后左右被街柳巷包围的宅，可也是要得，自从迁居这里以后，左家孙虽谈不上飞黄腾达、大富大贵之类的，代代总会个状元、探光耀门楣一番，至于陪衬的榜还不在左家人的里哩。

照顾弱小是嫘家的家训之一，她嫘兵兵是何许人，壮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都通，所以，对于从小弱的左梦言她很自然地扛起照顾责任，两家就隔一墙，说是墙，嫘兵兵为了她的方便，早早挖了狗当通，后来慢慢大了，功夫越发好了，更是拦不住她，就算她想神鬼不知地来回都没问题。

“小师妹就是偏心，一早又给那个书生送早膳去。”

“等一等…”她老像一阵风，来去匆匆，想和她好好说个话也不容易。

“你也帮帮忙，那是给你吃，不是把玩的。”书生就是这样，什么都慢吞吞，普通的地瓜也当宝贝看。

“书呆，自理。自理什么意思你懂吧？”

嫘兵兵挂在外的膝盖一弯，绣鞋往上一蹬，轻如燕地钻屋里，轻松提住他的腰，栽般地稳在地上。

众人脸上一片愁云惨雾，好半晌，不晓得谁提醒地：“快走啦，我们还要到财神庙前占个好位置，要是迟了，惹师妹发火会被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