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只是一时的,季慕云转瞬间平静下来,被迫仰起头,他却借此机会专注地看着明亮灯光下熟悉的五官。
“我问你刚刚说什么?”沉声一吼,浓浓的悲感在冰冷的空气里震荡。
该来的终归要来!该说的终归要说!
知道躲不过去了,季慕云缓缓开口:
“我说如果附奇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定会怪我没有好好的照顾你。”
“你口中的附奇是谁?你究竟与他是什么关系?他爱的人是谁?你究竟又是谁?”语无伦次的连连发问,沉静的容颜一片狂乱,季慕云知道当他听见『附奇』这个名字的时候早已方寸大乱。
“我口中的附奇就是你的亲大哥,英年早逝的魏附奇。”
“你认识…认识附奇?”苍白的嘴唇抖了一下,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是的。”轻柔的声音似风,难掩浅浅的哀伤。
“这不可能!附奇虽然爱着你,但是他说过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他说他只能选择默默的爱你!你不可能知道他的存在,不可能的!”魏附离嘶吼,他的眼中一片汹涌波澜。
“对不起…”季慕云痛苦地摇头,轻轻的三个字全然否定了魏附离的话。
“说!你给我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我老妈…因为车祸住进了医院,于是我遇见了…遇见了附奇,也遇见了去医院探望他的你,我们瞒着你…”吐字因为掐住脖子的手异常艰难,季慕云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将他所有的柔情传递过去。
魏附离的五官忽然扭曲起来,痛苦在他深锁的眉宇间云集,也许是不愿去看季慕云眼底的温柔,也许是讨厌彼此这般贴近,他粗暴地将人推开。
“慢慢地我与附奇熟悉起来了,知道了他很多的事情,他的事情里我最感兴趣的自然是你,说来你也许不信,我对你一见钟情,于是我告诉了附奇,我想要你!”简单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季慕云刻意回避重点,极度震惊下的魏附离没有意识到中间的缺口,只是沉浸在浓烈的悲伤里。
“你…信口雌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附奇他并没有惊讶,当他听见我这么说的时候,他唯一的要求只有让我好好照顾你。”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完全不信。”魏附离咆哮。
“他怎么会说这种话,他怎么能把我的爱丢在一边,却让一个陌生人来照顾我?我根本就不信!”
“附奇知道自己会死,他的心脏让他活不过三十。明明已经在美国聘请了全世界外科手术第一把刀,但是依然无法拯救他年轻的生命。他从美国回来的时候,面对日渐衰弱的他,你已经觉察到了?”
“不用你一再提醒我他已经离开的事实,你给我住口、住口!”充血的双眼湿润起来,视线逐渐模糊。
“我遇见附奇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将很快消弭。当我告诉他我爱你、想要你的时候,他很放心的把你交给了我,于是便有了我们一年前在初夏的相遇。”揭开伤痛的一幕,季慕云低垂着视线。
“就算他不爱我,就算他要求你来爱我,我也断然不会接受这种结果!想我爱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想要我接受,你除非我死。”喊着、叫着,泪终于夺眶而出。
仿佛听见魏附离的眼泪撞击在地面的声音,季慕云抬起伤痛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潮湿,声音沙哑:
“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也许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从此改变。”
“哈哈哈哈哈哈…”魏附离仰天狂笑,笑声凄厉。“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可谁又给我一个机会呢?啊?你说呀?”
“…”季慕云微微张口,他欲言又止。
“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就是我大哥,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人就是我大哥,我想着、渴望着,我怕我的这份心意会吓着他,更怕他知道之后会将我推开,于是我十分辛苦的忍耐着。没想到的是我,有一天会听见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而那个人居然是个男人,那个人居然是你!”
“那一刻我乱了,所有的一切都乱了,你不会知道我的心情是怎样的。你根本就不会知道当我听见我大哥用一脸幸福的表情说着他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对我是怎样一种煎熬!天翻地覆,天翻地覆你知道吗?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到最后一刻他居然答应你的要求,把我送给他最爱的你!”魏附离不能自抑地开始颤抖,他仿佛瑟瑟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沉寂了良久之后,季慕云终于开口,干涩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仿佛像在哭泣。
“什么不是我想像的那样?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有什么好狡辩的?我只是没想到我们其实早就知道彼此,只是从未谋面过,我们一直在透过附奇这个媒介认识彼此。”
“不同的是,我透过附奇了解你是为了爱你,而你透过附奇了解我却是为了向我报复。”慢慢地咀嚼嘴中的苦涩,季慕云艰难地将这一切吞咽。